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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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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慈善晚宴,是每年春天最盛大的社交场。
今年的晚宴设在南城美术馆——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红砖青瓦,廊柱高耸,晚上灯光一打,整栋楼像一颗巨大的钻石,镶嵌在南城的夜色里。
沈听晚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及地,勾勒出腰线流畅的弧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暴露,又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诱惑。发髻绾得比平时高一些,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垂着一对翡翠滴珠,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这是陆微宁给她挑的裙子。
"穿这个,"她当时把这件裙子扔到她怀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保证把全场男人都看傻。"
"我不需要把男人看傻。"
"你不需要,但苏婉清需要,"陆微宁凑近她,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她今年的战袍是一件白纱裙,跟你这条比起来——"
她竖起大拇指,"输定了。"
沈听晚当时没说什么,但还是换上了这条裙子。
现在她站在镜子前,忽然有点不习惯。
她已经五年没有穿过这样的裙子了。
五年里,她穿得最多的是黑色——方便隐藏,方便逃跑,方便在任何时候消失在黑暗里。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战场。
"姐,"陈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总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沈听晚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知道了。"
她拿起手包,推门走出去。
* * *
美术馆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南城大半的名流。
政客、商人、名媛、明星——所有人都穿着最华丽的礼服,说着最体面的场面话,在觥筹交错间编织着一张巨大的人脉网。
沈听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很多人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揣测,还有——某种隐隐的敌意。
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那是云栖茶楼的沈小姐吧?"
"就是那个古画修复师?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
"听说顾总亲自去她茶楼订了位子,看来关系不一般啊……"
"苏小姐好像和她有过节?上次慈善晚宴,苏小姐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她包围。
沈听晚的唇角弯了弯。
她要找的人,正在大厅中央。
苏婉清穿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香槟塔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几个贵妇人说着什么。她的笑容温婉得体,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白牡丹。
但沈听晚看见——她眼角余光一直在往楼梯口的方向瞟。
苏婉清看见她了。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大厅,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那目光只有一瞬,短得像火花迸溅的一刹那。
但那刹那之间,沈听晚看见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秒,苏婉清的脸上重新浮起温婉的笑意。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朝沈听晚的方向遥遥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沈听晚也举起手中的香槟,微微颔首。
两个人隔着人群,无声地完成了一次交锋。
* * *
"沈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听晚转过头。
顾衍行站在她身后,穿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保养得很好。五十八岁的人了,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但他笑得很和善。
和善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顾二叔,"沈听晚微微颔首,"您好。"
"上次怀瑾来你茶楼,回去念叨了好几天,"顾衍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说沈小姐的茶泡得极好,让我有空也去尝尝。"
"顾二叔过奖了,"沈听晚的声音淡淡的,"改天有空,欢迎来云栖坐坐。"
"一定一定,"顾衍行笑着点点头,"对了,沈小姐——"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你姓沈?"
沈听晚的手指在手包里紧了紧。
"是。"
"南城姓沈的人家不多,"顾衍行端着茶杯,声音不高不低,"我记得老城区那边,曾经有一户姓沈的,做古画鉴定生意……"
"后来好像出了点事,房子都烧没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但沈听晚感觉到了——那平淡的语气底下,藏着某种试探。
"是,"她抬起头,直视顾衍行的眼睛,"那是我本家。"
顾衍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
但沈听晚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
"原来如此,"顾衍行笑了笑,"那我们算是世交了。"
"沈老爷子生前,和我大哥是至交好友。他走了之后,我们顾家一直很遗憾,没能帮上什么忙……"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惋惜得像一个真正关心老友家族的长辈。
"多谢顾二叔挂念,"沈听晚的唇角弯了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顾衍行看着她。
"说得好,"他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沈小姐一杯。"
沈听晚端起香槟,和他轻轻碰了碰杯。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 * *
顾衍行走开之后,沈听晚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顾怀瑾身上。
他站在大厅的另一侧,穿一件黑色的西装,身形高瘦,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似乎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在应付。
沈听晚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穿得衣冠楚楚,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睛冷得像两块冰。
那时候她想,这人怎么这么装。
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装。
他是真的冷。
只是在遇见她的时候,那层冰会化开一点。
"沈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听晚转过头。
苏婉清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一个人站在这儿,不无聊吗?"
"还好,"沈听晚淡淡地说,"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苏婉清轻轻笑了笑,"沈小姐看着不像耐得住寂寞的人。"
沈听晚看着她。
"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婉清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只是觉得……沈小姐回来得很突然。"
"南城这地方,我住了二十多年,沈小姐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
"直到云栖茶楼开业,沈小姐才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闲聊。
但沈听晚感觉到了——那轻柔的语气底下,藏着某种锐利的试探。
"苏小姐消息真灵通,"沈听晚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连我什么时候出现都记得这么清楚。"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小姐说笑了,"她很快恢复了温婉的神色,"我只是……关心朋友。"
"朋友?"
"怀瑾的朋友,"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顾怀瑾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他的事情,我自然会关心一些。"
沈听晚看着她。
"苏小姐和顾先生……很熟?"
"算是吧,"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认识十年了。"
"十年里,我一直在他身边。他难过的时候,我陪他。他失眠的时候,我给他送过药。他父亲去世那晚,他一个人站在雨里,是我撑着伞站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可是——"
她抬起眼,直视沈听晚。
"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沈听晚看着她。
苏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她的目光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
"沈小姐,"苏婉清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劝你一句。"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沈听晚的手指在香槟杯上紧了紧。
"哦?什么东西?"
苏婉清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比如——"她凑近沈听晚,声音低得像耳语,"顾怀瑾。"
沈听晚看着她。
两个人近在咫尺,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水味。
"苏小姐,"沈听晚的声音也很轻,"我也有句话想告诉你。"
"请说。"
沈听晚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皮肤。
"有些事情,不是不问,就不存在的。"
"五年前那晚,你的车为什么停在沈家老宅附近?"
苏婉清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你……"
"我只是想提醒苏小姐,"沈听晚直起身,脸上浮起一个温婉的笑容,"有些事情,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她放下香槟杯,转身朝顾怀瑾的方向走去。
身后,苏婉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