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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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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郊区,废弃仓库。
那地方在三不管地带,周围全是荒地和破败的厂房,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沈听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草丛里虫子的鸣叫,还有远处野狗偶尔的嚎声。
她下了车,穿过齐腰高的杂草,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废墟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几声沙哑的叫声,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铰链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沈听晚推开铁门,走进去。
仓库里很黑。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四周,照出满地的灰尘、散落的木箱、还有墙角堆叠的废弃机械。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她往前走了几步,光柱扫过地面,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很新的脚印。
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向仓库深处,在灰尘里留下清晰的痕迹。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沈听晚的手指在手电筒上紧了紧。
她没有犹豫,沿着脚印继续往前走。
* * *
仓库深处,是一道铁门。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沈听晚走到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以前的办公室改造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老旧的录音机,正发出沙沙的杂音。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沈听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旧皮椅上。他的身形清瘦,穿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沈听晚认得那个背影。
她认得太清楚了。
那是她无数次在噩梦里看见的背影。
"听雨?"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那个人没有动。
沈听晚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吗?听雨?"
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沈听晚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
眉眼,鼻梁,下颌的轮廓——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不是沈听雨。
是沈听寒。
是她的弟弟。
五年前,被宣布在火场中"死亡"的弟弟。
"姐。"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但那两个字,清晰地砸在沈听晚的耳朵里,砸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还活着——"
"姐,"沈听寒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我们得走。"
"什么?"沈听晚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跟踪你了,"沈听寒的声音很低,"就在你进仓库的时候。"
沈听晚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谁?"
"不知道,"沈听寒拉起她的手,"但他们很专业。"
"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他拉着她,朝门口跑去。
但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擦着沈听寒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沈听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趴下!"
她拉着沈听寒,扑倒在地。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密集,像一阵急促的暴雨。
子弹打在门框上,打在桌角上,打在墙壁上——到处都是火星四溅。
"他们有多少人?"沈听晚压低声音。
"至少四个,"沈听寒趴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都是专业的。"
沈听晚快速扫视四周。
房间只有一个出口——他们进来的那扇铁门。但现在那扇门外,一定有人埋伏着。
他们被包围了。
"姐,"沈听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手枪,递给她,"你带着。"
沈听晚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五年前,"她的声音很低,"你到底去了哪里?"
沈听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我去找了一个人,"他说,"一个能帮我查出真相的人。"
"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又一声枪响,这一次子弹打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
沈听晚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们要活的,"沈听寒忽然说,"所以不会轻易冲进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他们用的是橡皮子弹。"
沈听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橡皮子弹。
杀伤力比实弹小很多,不会致命,但打在身上会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种子弹,通常是用来抓人的。
不是来杀人的。
"他们在等我,"沈听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等了很久了。"
"什么意思?"
"姐,"他转过头,看着她,"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
"但我需要你相信我。"
"相信什么?"
"相信我,"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我没有背叛沈家。"
沈听晚看着他。
五年了。
五年来,她以为他死了。
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他——想起他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声音,想起他高中毕业时说要当科学家的理想,想起那场火里,他是不是也像其他人一样,被烧成了灰烬。
她以为他死了。
她恨自己没能救他。
她恨自己连他的尸体都没能找到。
可是现在——
他就站在她面前。
活着。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相信你。"
沈听寒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你欠我一个解释,"沈听晚继续说,"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必须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会的。"
沈听晚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快速扫视四周。
"那边,"她指着墙角一个通风口,"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沈听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通风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你先去,"他说,"我掩护你。"
"不行,"沈听晚一把抓住他,"我不会丢下你。"
"姐——"
"一起走,"她看着他,目光坚定,"要么一起活着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沈听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 * *
他们从通风口爬出去的时候,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
橡皮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沈听晚先爬出去,然后转身拉沈听寒。
但就在这时——
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纸包。
纸包被塞在通风口的角落里,外面用塑料袋裹着,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沈听晚的手指在纸包上停了停。
"姐,快点!"沈听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晚没有犹豫。
她把纸包塞进手包里,然后用力拉沈听寒。
两个人从通风口滚落出来,跌在仓库外的杂草丛里。
"走!"
沈听晚拉着他,朝停车的方向跑去。
高跟鞋早就跑掉了,她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杂草上,脚底被划出几道口子,但她顾不上疼。
身后,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还有脚步声和喊叫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沈听晚没有回头。
她只是拼命地跑,拉着沈听寒,穿过杂草,穿过废墟,穿过黑暗——
一直跑到车边,一头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子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猛地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 *
车开出去很远之后,沈听晚才慢慢把速度降下来。
她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沈听寒坐在副驾驶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受伤了。"
沈听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没事,"沈听寒低头看了看肩膀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皮外伤。"
沈听晚没有说话。
她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路边,熄了火。
"姐?"
沈听晚没有回答。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一点微光。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认得出他。
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沈听寒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五年了。五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怎么死的,你死的时候疼不疼,你有没有叫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断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告诉我,"她再次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听寒看着她。
很久。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五年前那场火,"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意外。"
"我知道。"
"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他继续说,"但放的火,不是冲着沈家来的。"
"那是冲着谁?"
沈听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是冲着我。"
沈听晚愣住了。
"什么?"
"他们要杀我,"沈听寒的声音很轻,"但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爷爷。"
沈听晚的呼吸乱了。
"爷爷临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我,"沈听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
沈听晚接过那个东西。
是一枚玉佩。
古玉。通体温润,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里,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微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听寒摇了摇头,"爷爷只告诉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沈听寒的声音顿了顿,"'这东西,比沈家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沈听晚的手指在玉佩上攥紧了。
比沈家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凤凰的眼睛在微光下闪着,像两团幽暗的火焰。
她忽然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沈家的秘密,都藏在这杯茶里。"**
现在她明白了。
那杯茶,从来不是普通的茶。
那是一种传承。
一种她一直没有资格触碰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