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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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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茶楼的桂花开了。
不是院子里的那两棵——那两棵老银杏还没抽芽呢。是沈听晚从别处移来的三株盆栽桂花,种在雅间的窗台上,此时正开得满树金黄,香气幽幽地漫开来,混着沉香和茶炉里飘出的白雾,在整栋老宅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沈听晚站在三楼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今早送来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听晚,别来无恙。明日午后,老地方见。——子衍"**
老地方。
她查了三天,才知道这个"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十五年前,南城城南有一座老茶馆,叫"听雨阁"。那是她母亲年轻时常去的地方。也是陆子衍和她母亲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沈听晚把信折好,收进袖口里。
"姐,"陈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位陆先生到了。"
沈听晚转过身。
"请他上来。"
* * *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每一步踩下去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沈听晚站在三楼雅间的门口,迎着他。
他走上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比照片里老了一些。
眼角有了细纹,下颌的线条却比年轻时更加硬朗,像一柄被岁月打磨过的刀——锋芒收敛了,但刃口依然在。
三十二岁。
这个年纪的男人,刚刚好。不够老到让人一眼看穿城府,又不至于年轻到沉不住气。
"听晚。"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但沈听晚感觉到了——那温柔的底下,藏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口深井。
你看不见底。
"陆先生,"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淡淡的,"请进。"
陆子衍笑了笑,迈步走进雅间。
他的步伐很稳,稳得像踏在自家庭院的青石板上,毫无陌生感。他甚至没有多看,直接走到茶席前,撩起长袍的下摆,跪坐下来。
那动作熟练得像来过一百次。
"这茶楼,是你设计的?"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窗边那三株桂花上,"有种……旧南城的感觉。"
沈听晚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茶罐。
"陆先生对南城很熟?"
"我在南城住了二十年,"陆子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后来才搬去的别处。"
"哦?搬去哪里了?"
陆子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调查得还不够深。"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罐上顿了顿。
"我调查的事情很多,"她不紧不慢地投茶、注水,"陆先生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
陆子衍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听晚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像猫在玩弄猎物时,不经意间露出的爪尖。
"那你现在想调查什么?"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关于我的事?"
沈听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我想问您一件事。"
"请说。"
"二十年前,"她一字一顿,"您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感情。"
陆子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个女人,"沈听晚继续说,"是我母亲。"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茶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陆子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像沈听晚刚才说的话和他毫无关系。
"你查到了。"
"我查到了一些,"沈听晚的手指在茶席上轻轻敲了敲,"但我还想知道更多。"
"比如?"
"比如,"她抬起眼,"您为什么会和我母亲分手。"
陆子衍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边那三株桂花上。
"因为她不爱我,"他的声音很淡,"不爱的人,强留不住。"
沈听晚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她嫁给我父亲之后,"沈听晚继续追问,"您为什么还和沈家有来往?"
陆子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生意,"他说,"我和沈家,是生意关系。"
"什么生意?"
"古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沈家是南城最好的古画鉴定世家,我收了好些宝贝,都需要沈老爷子掌眼。一来二去,就熟了。"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杯上紧了紧。
"您收的那些宝贝,"她问,"现在在哪里?"
陆子衍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
"听晚,"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投资你这间茶楼吗?"
沈听晚没有说话。
"因为你像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泡茶的样子,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沈听晚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陆子衍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又不像她。"
"怎么讲?"
"你母亲是个温柔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她这辈子,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什么眼神?"
陆子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把杯中茶汤一饮而尽。
"沈小姐,"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今天茶不错。改天再来叨扰。"
沈听晚跟着站起身。
"陆先生慢走。"
陆子衍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沈小姐,"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有句话,送给你。"
"请说。"
"有些事情,"他的声音很轻,"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沈听晚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您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子衍转过身,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是忠告。"
他迈步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听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茶楼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里,是汗。
* * *
陈最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凝重。
"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沈听晚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他在警告我。"
"那您……"
"我不怕。"
沈听晚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陆子衍正从茶楼门口走出去,弯腰钻进车里。
隔着车窗玻璃,她似乎感觉到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穿过三层楼的距离,穿过午后的阳光和飘浮的桂花香,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然后车子启动了,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姐,"陈最走到她身边,"我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沈听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寒光。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有些事情,我必须查清楚。"
"哪怕……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沈听晚的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的霜。
"那我就让它变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