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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刀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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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听晚看见了。
"沈小姐说笑了,"苏婉清重新端起茶杯,笑意依然温婉,"五年前那晚,我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很多人可以作证。"
"是吗?"
沈听晚转过身,走到茶席前,重新坐下。
她拿起茶勺,开始给苏婉清续茶。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慈善晚宴,"她把茶杯推到苏婉清面前,声音很轻,"是周家主办的那场吗?"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一颤。
"沈小姐消息很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沈听晚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听说那场晚宴的地点……离沈家老宅不远。"
苏婉清的睫毛动了动。
"沈小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听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放下茶杯,抬起眼,直视苏婉清。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
但苏婉清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那不是普通人的目光。
那是——
那是一个见过生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苏小姐,"沈听晚的声音依然很轻,"我叫沈听晚。这个名字,是沈家给的。"
苏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家……南城沈家……五年前被灭门的那个沈家……"
"对。"沈听晚的唇角弯了弯,"就是我。"
苏婉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
"你……你真的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是死了吗?那场火……"
"那场火,"沈听晚打断她,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有人故意放的。"
苏婉清的身体僵住了。
"沈小姐,"她的声音干涩,"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沈听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那场火,烧死了我爷爷,烧死了我父母,烧死了沈家上下十七口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而我——"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茶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活下来了。"
苏婉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听晚看着她,目光平静。
"苏小姐,我今天请您进来,不是为了叙旧。"
"那你……"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沈听晚走回茶席前,重新坐下。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五年前那场火,"她拿起茶壶,给苏婉清续了一杯茶,"苏小姐的车,就停在沈家老宅的附近。"
苏婉清的脸色骤然变白。
"您怎么……"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沈听晚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比如——那晚十一点三十五分,您的车为什么停在那里?"
苏婉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您为什么下了车,又上了车?"
"您为什么在十一点五十三分的时候,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开车离开了?"
沈听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还是说——您当时,就已经知道那场火,是冲着沈家来的?"
苏婉清的脸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沈小姐……"
"叫我听晚就好,"沈听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毕竟,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苏婉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苏婉清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尖锐,"我只是……我只是恰好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听晚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苏小姐,"她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说那场火是您放的。"
苏婉清愣住了。
"我只是问您为什么停在那里,"沈听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您的反应……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
沈听晚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您知道的,比您说出来的,多得多。"
苏婉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不……"
"苏小姐,"沈听晚直起身,退后一步,唇角弯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今天的茶,算我请的。"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下次您再来,"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边缘,"希望您能告诉我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门被轻轻合上。
苏婉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心全是湿的。
**她知道了。**
**沈听晚知道了那晚她的车停在那里。**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沈听晚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 * *
沈听晚走出雅间,沿着木质楼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三楼的天台上。
夜风吹上来,带着三月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她靠在栏杆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南城的夜,被霓虹灯染成了橘红色,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她知道星星还在那里。
就像有些人,消失了,也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
"姐。"
陈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晚没有回头。
"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最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顾衍行——顾怀瑾的二叔——他今天下午,和一个人见了面。"
"谁?"
"陆子衍。"
沈听晚的眼睫颤了颤。
陆子衍。
这个名字,她查了很久。
南城最神秘的古董商,云栖茶楼的"投资人",顾家商业版图里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合作伙伴。
但沈听晚知道,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聊了什么?"
"不知道,"陈最摇了摇头,"那家茶馆是陆子衍自己的,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查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陈最的声音压低了,"陆子衍这个人,十年前,曾经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情。"
"谁?"
"您的母亲。"
沈听晚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母亲……"
"对,"陈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陆子衍和您母亲的合影。"
沈听晚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个女人身边。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柔;女人穿着一条碎花长裙,眉眼温柔得像春风。
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沈听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从一个老人手里买的,"陈最说,"他说这是二十年前陆子衍和他前女友的合影。"
沈听晚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陈最。"
"嗯?"
"陆子衍和我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陈最沉默了一瞬。
"据说……是陆子衍主动分手的。分手之后不久,您母亲就嫁给了您父亲。"
沈听晚的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
"有意思。"
"姐,您是说……"
"我是说,"沈听晚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陆子衍和我母亲之间,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那他接近沈家……"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听晚的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帮我约他,"她说,"越快越好。"
* *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顾怀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旧照片和文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桌上散落着各种关于沈家灭门案的资料——警方报告、现场照片、验尸记录、证人证词……
五年了,他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但真相,依然像一团迷雾。
"哥。"
顾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怀瑾抬起头。
顾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表情有些担忧。
"哥,都十一点了,你还看这些……"
"放那儿吧。"
"哥,"顾晚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他桌上,"我问你一件事。"
"问。"
"今天茶楼那个女人……"顾晚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是沈听晚对不对?"
顾怀瑾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顾晚在他对面坐下,"你喝她泡的茶时,手在抖。"
顾怀瑾没有说话。
"哥,"顾晚的声音低了下去,"五年了。"
"我知道。"
"你不应该再……"
"顾晚,"顾怀瑾忽然抬起头,打断她,"你觉得,五年能改变一个人吗?"
顾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顾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如果她真的是沈听晚,"他的声音很轻,"那她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为什么要用沈听晚的名字,却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转过身,看着顾晚。
"她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顾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怀瑾重新坐回去,拿起桌上那份验尸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死者:沈怀远(沈老爷子)。****死因:窒息。****死亡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爷爷,"他忽然问,"沈爷爷死的时候,您在哪里?"
顾晚愣住了。
"什么?"
"五年前那场火,"顾怀瑾抬起头,"奶奶在哪里?"
顾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不在家……"
顾怀瑾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份验尸报告。
报告显示,沈老爷子不是被火烧死的——他是被人在起火之前掐死的。
凶手不是火。
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