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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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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在南城东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
青砖灰墙,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两棵上百年的桂花树。每到秋天,整个老宅都浸在一片金色的桂香里。
沈听晚记得这个地方。
十五年前,她跟着爷爷第一次来顾家老宅谈事情。那时候她才九岁,被爷爷牵着手,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槛,最后停在一间挂满了古画的厅堂里。
那时候顾怀瑾也在。
他站在他父亲身边,穿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规矩得像个瓷娃娃。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地板。
她偷偷凑过去,小声问他:"你不说话吗?"
他没理她。
她又凑近了一点:"我爷爷说你们顾家的茶特别好喝,是真的吗?"
他还是没理她。
她有点生气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不理人呀?"
顾怀瑾终于转过头,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沈听晚,"她挺起胸膛,"我爷爷是沈家的家主!你爷爷和我爷爷是好朋友!"
"哦。"他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不理她了。
她气得直跺脚。
那顿饭吃得她很不开心。回去的路上,她跟爷爷告状,说顾家那个小男孩太没礼貌了,她再也不想见他了。
爷爷笑着说:"怀瑾那孩子,就是这样,性子冷。但他人不坏。"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再见过他。
直到她十三岁那年,爷爷带她去顾家参加顾老太太的寿宴。
那一次,他主动来找她了。
他站在桂花树下,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见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听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爷爷跟我爷爷说的。"
"哦。"
她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
她低头一看。
是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愣了很久。
等他跑远了,她才追上去,大喊了一声:"喂——你跑什么呀!"
他没回头。
她站在桂花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她皱起了眉头。
* * *
"奶奶,我把哥拽回来了!"
顾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顾怀瑾的思绪。
他站在老宅的门槛内,望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桂花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五年了。
他每年都会在这两棵桂花树下站很久。
等它们开花,等它们落叶,等一个再也不会端着桂花糕追上来喊"喂——你跑什么呀"的人。
"怀瑾。"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正厅里传来。
顾怀瑾收敛了神色,迈步走进正厅。
顾老太太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穿一件深灰色的棉麻禅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奶奶,"顾怀瑾在她面前站定,"让您久等了。"
"坐吧。"顾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晚宴还有一会儿,先陪我喝杯茶。"
顾怀瑾在她对面坐下。
丫鬟端上来一壶茶,顾老太太挥了挥手,让丫鬟退下,自己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那动作很慢,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从容和沉稳。
顾怀瑾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了看杯中的茶汤。
是龙井。
不是桂花茶。
"怀瑾,"顾老太太放下茶壶,声音淡淡的,"听说你今天去了一家新开的茶楼?"
顾怀瑾的手指顿了顿。
"是。"
"那茶楼主理人……是个年轻姑娘?"
"是。"
顾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顾怀瑾。
那目光浑浊却锐利,像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接看进骨头里。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顾怀瑾沉默了一瞬。
"沈听晚。"
佛珠从顾老太太手中滑落,在檀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桌沿,摇摇欲坠。
"奶奶。"顾怀瑾伸手,稳住了那串佛珠。
顾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串佛珠,目光深沉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怀瑾,"她终于开口,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那孩子……不是死了吗?"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顾怀瑾放下茶杯,声音很低,"但她的泡茶手法,和沈听晚一模一样。"
顾老太太的手微微颤抖。
"你……确定?"
"我确定。"
正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桂花树被风吹动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顾老太太慢慢闭上眼睛。
"阿弥陀佛,"她低声念了一句,"因果自有定数。"
"奶奶,"顾怀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五年前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睁开眼,看着顾怀瑾。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悲伤,有愧疚,有欲言又止的痛苦,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
"怀瑾,"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有些事情,你不该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也不会信。"
顾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奶奶,您知道些什么?"
顾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睛,捻起佛珠,开始低声念经。
那串佛珠在她指尖一颗一颗滑过,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顾怀瑾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 * *
同一时间,云栖茶楼,三楼。
沈听晚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陆微宁】**:查到了。苏婉清今晚也在顾家老宅吃饭,据说是顾老太太的常客。
沈听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苏婉清。
五年前沈家灭门那晚,在场的所有人里,有她。
"姐,"陈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客人来了。"
沈听晚转过身。
"谁?"
"一个女人,"陈最的声音有些古怪,"她说她叫苏婉清。"
沈听晚的眼睫颤了颤。
苏婉清竟然来了这里?
"她说想见您,"陈最看了看她的神色,试探着问,"姐,要我让她走吗?"
沈听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笑意淡得像深秋的霜。
"请她进来。"
* * *
雅间的门被推开。
苏婉清站在门口,穿一袭浅紫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头,气质温婉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看见沈听晚,微微一笑。
"沈小姐,"她的声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沈听晚站起身,微微颔首。
"苏小姐请坐。"
苏婉清款款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在沈听晚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像蜻蜓点水,但沈听晚捕捉到了。
她在观察她。
"早就听说云栖茶楼主理人是个年轻姑娘,"苏婉清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小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苏婉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沈小姐的茶艺,在南城独一份。我喝过很多茶,但沈小姐泡的茶……"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沈听晚。
"让我想起一个人。"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哦?什么人?"
苏婉清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水,但眼底的光芒冷得让人发寒。
"沈家大小姐,"她说,"五年前,死在那场火里的那个。"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沈听晚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小姐说笑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家大小姐早就死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茶艺师而已。"
"是吗?"
苏婉清放下茶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小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真的是沈听晚——"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那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