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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暗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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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南城的春天总是这样——昨天还阴雨绵绵,今天就阳光明媚,好像老天爷在故意捉弄人似的。
云栖茶楼还没开门营业,沈听晚就坐在三楼的雅间里,对着一幅古画发呆。
那幅画就摊在茶席上。
《凤凰涅槃图》。
画不大,也就一米见方。画面上,一只凤凰正从火焰中腾空而起,羽翼舒展,姿态翩然。画的颜色以红、黄为主,浓墨重彩,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落款处盖着沈老爷子的印章。
那印章的形状,确实是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里,刻着一个"沈"字。
沈听晚盯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看过的古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幅画,她从来没有见过。
"姐。"
陈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听晚回过神。
"进来。"
陈最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陆小姐的信,"他把信封递给她,"今早有人送到茶楼门口的,没有落款。"
沈听晚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苏婉清。
她站在一栋别墅门口,穿一件深红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正朝镜头外的人挥手。
镜头外的人,看不见脸。
但沈听晚认出了那栋别墅。
那是顾衍行的私宅。
"有意思,"她把照片收起来,"苏婉清和顾衍行有来往?"
"不止,"陈最的声音压低了,"陆小姐说,她昨晚查到苏婉清和顾衍行在一家私人会所见了面。"
"谈了三个小时。"
沈听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谈了什么?"
"不知道,"陈最摇了摇头,"那家会所是顾家的,监控全覆盖,我们的人进不去。"
沈听晚沉默了。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看着照片里苏婉清那张温婉的笑脸。
昨晚在慈善晚宴上,苏婉清警告她"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今天,她就和顾衍行见了面。
她们在谈什么?
"还有一件事,"陈最犹豫了一下,"陆小姐说,她查到苏婉清最近在转移资产。"
沈听晚的手指在照片上顿了顿。
"转移资产?"
"对,"陈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在把苏家的资产往海外转。"
"像是……要跑。"
沈听晚的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跑?
她往哪里跑?
她昨晚刚被自己点破,知道了自己掌握了她五年前那晚的行踪。今天就开始转移资产?
这是心虚,还是——嗅到了危险?
"姐,"陈最的声音有些紧张,"苏婉清如果真的跑了,我们就很难再抓到她的把柄了。"
沈听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卖早点的,有遛狗的,有赶着去上班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人生里,不知道这栋老宅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让她跑。"
沈听晚忽然开口。
陈最愣住了。
"什么?"
"让她跑,"沈听晚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跑得越远越好。"
"姐,您这是——"
"她在苏家生活了二十多年,"沈听晚的声音很轻,"她在苏家有产业,有朋友,有她熟悉的一切。"
"如果她要跑,就意味着她必须放弃这一切。"
"你觉得,一个女人,愿意放弃她拥有的一切,只为了逃离某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她到底有多害怕?"
陈最的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听晚走回茶席前,拿起那张照片,"她越跑,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而有鬼的人,早晚会露出马脚。"
陈最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告诉陆小姐。"
"等等,"沈听晚叫住他,"让陆微宁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苏婉清那晚的车,"沈听晚的声音很低,"查清楚她那天晚上开的是什么车,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越详细越好。"
陈最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 * *
下午三点,云栖茶楼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苏婉清。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沈听晚看见了她眼底的血丝。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听晚受过专业训练,她能从一个人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疲惫、恐惧、焦虑、绝望。
苏婉清很累。
而且,她怕了。
"沈小姐,"苏婉清站在雅间门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您多聊几句。今天特意来赔罪。"
沈听晚站在茶席前,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苏婉清。
"苏小姐客气了,"她的声音淡淡的,"请进。"
苏婉清走进雅间,在茶席对面坐下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窗边那几株桂花上。
"沈小姐的茶楼,布置得真雅致,"她的声音轻柔,"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去过的一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
"沈家老宅,"苏婉清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我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沈老爷子还在,给我泡了一杯茶。"
"茶很好喝。"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壶上顿了顿。
"苏小姐和沈家很熟?"
"不算熟,"苏婉清轻轻摇了摇头,"只去过一次。但那一次的经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
"沈老爷子泡茶的手法很特别,"她抬起眼,直视沈听晚,"他说——茶如人生,苦尽甘来。"
沈听晚看着她。
"苏小姐记性真好。"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苏婉清把茶杯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
两个人对视着。
雅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茶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小姐,"苏婉清放下茶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说几句心里话。"
"请说。"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您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
"昨晚在晚宴上,您的眼神,"苏婉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看得出来,您对我有敌意。"
沈听晚没有说话。
"我想了很久,"苏婉清继续说,"我想,也许是因为怀瑾。"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杯上紧了紧。
"您喜欢怀瑾,对吗?"
苏婉清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婉清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像春风,"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想提醒您一句。"
"怀瑾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他心里有一个人。一个很深很深的人。"
"深到……谁都进不去。"
沈听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小姐是在劝我放弃?"
"不是劝,"苏婉清摇了摇头,"是提醒。"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怀瑾等了一个人五年。五年来,他对所有靠近他的女人都不假辞色——包括我。"
"您以为,您能打破这五年的壁垒吗?"
沈听晚放下茶杯。
她抬起眼,直视苏婉清。
"苏小姐,"她的声音很轻,"您今天来,是来劝我放弃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
"我——"
"还是说,"沈听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您是来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的?"
苏婉清的脸色骤然变白。
"沈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听晚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皮肤。
"苏小姐,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女人,她暗恋一个男人十年。这十年里,她一直守在他身边,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等到他的回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暗恋的这个男人,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所以她嫉妒。她恨。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把那个女人从男人心里赶出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
沈听晚的声音顿了顿。
"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都没有。"
苏婉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
"还有一件事,"沈听晚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苏小姐最近是不是在办护照?"
苏婉清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我没有……"
"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沈听晚走回茶席前,重新坐下,"苏小姐,实话告诉您吧。"
"您要跑,我拦不住。"
"但您跑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有些事情,就算您跑到天涯海角——"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苏婉清脸上,像两把刀。
"也会找上门的。"
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她站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雅间,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一路向下,越来越急促,最后消失在门外。
沈听晚站在窗边,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的嘴角弯了弯。
"跑吧,"她轻声说,"跑得越远越好。"
她转身走回茶席,拿起苏婉清喝过的那只茶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茶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
以及——另一种味道。
一种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沈听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她把茶杯放下,"苏婉清……你到底是害怕,还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