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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将一军 沈时崇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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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崇站在行政楼三层的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份刚被退回的申请表。
驳回章盖在申请理由那一栏的空白处,红色印泥洇了纸背。行政处老师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地下储物间统一归后勤处管理,不向学生社团开放。
他看了一遍,把申请表折好放进文件夹,面色平静地转身往回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行政处驳回。地下储物间位于艺术楼负一层,紧邻山体,天然恒温恒湿,原先是存放演出器材的备用仓库,后来器材搬到新建的综合楼,那间屋子就空置了。沈时崇盯上它有大半个学期,想改造成戏曲社的戏服和道具存放室。戏曲社现有的储物柜在教学楼四层,空间小且不通风,梅雨季返潮严重,去年冬天有两套手工绣制的褶子发了霉斑。
驳回理由站不住脚。地下储物间闲置两年,后勤处根本没有使用计划,“不向学生社团开放”不过是懒得走审批流程的托词。但问题在于,学生会与后勤处之间没有直接的业务对口,行政驳回之后如果找不到制度层面的突破口,这事就只能搁置。
沈时崇回到南教学楼AP班教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林溪正趴在桌上补午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申请表,立刻清醒了。
“又驳回了?”
“嗯。”
“我就说吧,”林溪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行政处那帮人连学生会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咱们一个社团了。要不就算了吧,实在不行我去找几个收纳箱放我寝室,挤一挤也能对付。”
沈时崇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的不是空白申请表,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永嘉外国语国际学校学生社团管理细则》,第二份是《校园场地使用审批办法》,第三份是《学生会各部门职能范围与权限说明》。这三份文件都被翻过很多次,页角折了印,关键条款用浅灰色荧光笔划了线。
他翻到第四份文件时,手指停了。
那是一份打印版的《学生社团扶持细则》,比前三份更新,纸张边缘没有磨损,显然是近期才加入文件夹的。封面下方印着一行小字:修订人,纪检部。最终审核,褚嘉原。
这份细则是褚嘉原高一下学期当选纪检部长后主持修订的。他在原有的《社团管理办法》基础上增加了十几个条款,涵盖了社团注册门槛、活动审批流程、违规处罚标准,以及一条不起眼的补充说明:校级认定的传统文化类社团,在场地与经费方面享有优先保障权。
沈时崇把这一条反复看了三遍。
这条补充说明原文不到五十个字,夹在整份细则的倒数第二页,和其他补充条款并列,不仔细看很容易翻过去。沈时崇第一次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只觉得这是褚嘉原一贯的风格,把规则的网织得密不透风,连“传统文化”这种冷门领域都不留死角。他没想到有一天这把规则的刀会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刀在手里了。而且这把刀是褚嘉原亲手锻造的。
沈时崇把细则翻到末尾,确认了印章和签名。褚嘉原的签字很工整,每一个笔画都棱角分明,和他在寝室公约上留下的字迹一模一样。他看了那个签名片刻,然后把细则折好,夹进文件夹最外层。
“林溪,帮我调一下戏曲社上个学期的活动记录和获奖清单。越快越好。”
林溪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你找到办法了?”
沈时崇把文件夹合上,嘴角微扬,“不是我找到的。是褚部长亲手递过来的。”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褚嘉原坐在北教学楼A-Level班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套竞赛模拟卷。他做题的方式很特别,先花三分钟浏览全卷标注难易等级,再从最难的题开始倒着做。这样做的好处是精力最好的时候攻克最难的部分,越往后越轻松,效率最高。
他刚解完倒数第二道大题,正在验算。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学生会内部系统通知。
主题:场地使用申请,地下储物间。申请部门:文艺部(戏曲社)。申请人:沈时崇。
褚嘉原划开通知,快速扫了一遍正文。申请内容是将艺术楼负一层地下储物间划拨戏曲社作为道具存放及排练准备场地,理由是现有储物空间不足,且部分戏服因潮湿受损,需要恒温恒湿环境存放。申请附件包括场地评估报告、温湿度数据对比、受损戏服清单及照片、社团活动记录。
他看了一眼就准备驳回。
不是对沈时崇有意见,是对这个申请本身。地下储物间属于后勤处管辖范围,学生会没有直接调配权限,文艺部越过行政处直接递到纪检部,程序上就不合规。这种情况他遇到过很多次,各部门部长想绕开行政处的繁琐流程,先拿到纪检部的审批意见再去倒逼行政处让步。褚嘉原不吃这套,每次都是驳回加附注:请按正常流程,先经行政处审核。
他点开回复栏,准备打驳回意见。
然后他看到了申请附件列表里的一项:附件五,《学生社团扶持细则》相关条款适用说明。
褚嘉原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这份细则他太熟悉了,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修订稿改了三版,最终版本在学生会例会上全票通过。他当然知道里面有一条关于传统文化社团的补充条款,写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条款将来可能会被用到,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把它翻出来的人会是沈时崇。
他点开附件五。
沈时崇的条款适用说明写得无可挑剔。先是全文引用了细则第十七条第三款的原文:“校级认定的传统文化类社团,在场地与经费方面享有优先保障权。”然后附上了永嘉郡越剧团开具的戏曲社合作证明,以及戏曲社连续两年被评为校级优秀社团的证书扫描件。最后是一段措辞精准的陈述:依据上述条款,戏曲社作为校级认定的传统文化类社团,有权就场地保障事项直接向纪检部提出申请,纪检部作为细则的制定与监督执行部门,有义务予以受理。
整个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沈时崇没有说行政处不对,也没有说自己绕过程序有理,只是安静地用褚嘉原自己写的规则,把申请路径从“请求后勤处开恩”切换成了“申请纪检部履职”。
褚嘉原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这是他自己的规则,他不能说自己没写过。他当然写过。写的时候还特意斟酌了“优先保障权”和“酌情考虑”的区别,最后选了更有执行力的“优先保障权”,因为他认为原则性的条款没有约束力,规则必须精确到能够被引用和执行。
现在这条规则被精准地引用到了他自己头上。
褚嘉原把附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还是无可挑剔。沈时崇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必要的证明材料,没有在任何一个逻辑环节上留下漏洞。甚至连申请书的措辞都恰好踩在公事公办和据理力争之间的那条线上,让你挑不出“态度不端正”的毛病,也抓不到“越级申请”的把柄。
褚嘉原把竞赛模拟卷合上,站起身。
“褚部长?”同桌的周宇恒抬头,“题还没做完呢。”
“去趟学生会办公室。回来再做。”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折回来把模拟卷翻到背面。最后一道大题的草稿还留在那里,思路断了,现在接不上。他很少在竞赛题上分心,但沈时崇那份申请书比最后一道大题更难缠。大题有标准答案,沈时崇没有。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和纪检部值班室隔了两个门。褚嘉原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时崇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那个文件夹,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酿,姿态舒展从容。林溪坐在他旁边,看到褚嘉原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褚部长。”沈时崇站起来,笑着点了下头,“申请收到了?”
褚嘉原没坐,站在茶几对面,把文件夹拉过来翻了一遍。纸质版和电子版内容完全一致,所有附件打印齐全,装订顺序和目录一一对应。沈时崇办事的细致程度,让人想找茬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地下储物间不属于学生会管辖范围。”褚嘉原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你应该先找行政处。”
“找过了。”沈时崇把那张驳回的申请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今天上午被驳回。理由是‘不向学生社团开放’。”
褚嘉原扫了一眼驳回章,“那就走行政申诉流程。”
“行政申诉周期是十五个工作日,”沈时崇不紧不慢地说,“申诉期间不停止执行。也就是说,如果按行政申诉走,戏曲社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拿到结果,而梅雨季下周就到了。去年发霉的两套褶子还没修复,今年不能再多折损几件。”
他说的是客观事实,不是情绪诉求。褚嘉原没办法反驳客观事实。
“所以,”褚嘉原翻到细则第十七条,“你就拿我写的条款来压我。”
林溪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差点呛着。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时崇,用眼神疯狂暗示“他是不是生气了”。沈时崇没理会她的暗示,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不是压,”他说,“是引用。褚部长的细则写得周全,正好覆盖了戏曲社的情况。我这算是帮褚部长验证了一下条款的落地效果。”
褚嘉原看着他。这个人说“引用”的时候表情真诚极了,好像真的只是碰巧发现了一条适用于自己的条款,好像那份申请书里每一个字都没有针对任何人。
但褚嘉原知道他在撒谎。而且沈时崇知道褚嘉原知道他在撒谎。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他把阳谋摆在明面上,让你看穿他的算计,却仍然只能按他的节奏走。因为他踩的不是你的软肋,是你自己铺的路。
褚嘉原把细则翻到第十七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自己亲手写的条款。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写这条的时候是深夜,他在407寝室的书桌前改第三版修订稿,沈时崇还没搬进来,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台灯是冷白光,照在键盘上,他打字的时候特意把“酌情考虑”改成了“优先保障”,因为“酌情”是橡皮泥,可以被捏成任何形状,“优先”是钢条,只能被遵守。
现在这条钢条被沈时崇拿在手里,形状刚好够撬开地下储物间那把锁。
“优先保障,”褚嘉原合上细则,“不意味着自动批准。场地使用还需要满足消防验收、日常管理、设备维护等一系列条件。”
“消防验收,”沈时崇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我周三已经找过后勤处的老师,拿到了地下储物间的消防验收合格证明复印件。日常管理由戏曲社安排社员轮值,排班表附在附件七。设备维护,储物间不需要用电设备,只放戏服和道具,没有电路隐患。如果褚部长还需要什么其他材料,我可以今天之内补齐。”
他每说一句,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应的纸,摆放在茶几上。消防证明、排班表、设备清单、温湿度监测报告、戏服存放标准说明。一张接一张,整齐排列,像一场从容的摊牌。每摆一张,这场攻防的天平就往他那边倾斜一分。
褚嘉原看着茶几上那排纸,沉默了片刻。
憋闷。
就是憋闷。不是生气,不是挫败,是憋闷。像你下了一步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棋,对手不但看穿了你的布局,还借你的棋路走了一步更漂亮的。你挑不出错,因为你也会走同样的棋。你不能翻脸,因为规则是你定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从小到大,在规则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人能让褚嘉原产生这种陌生感。
“材料齐全。”褚嘉原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纪检部会按流程审核。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多谢褚部长。”沈时崇站起来,笑容温润如玉,“不急,按流程来就好。”
不急?刚才谁说的“梅雨季下周就到了”,谁说的“不能再多折损几件”。现在倒是不急了。褚嘉原没有拆穿他,只是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
“沈部长。”
沈时崇回头。
“细则第十七条,你引用的版本是初版修订稿。正式版在第三页附注里加了一个限制条件,申请部门需提供社团指导老师签字的场地需求评估报告。”
沈时崇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堵住的窘迫,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个漏了。补上之后交一份纸质版到纪检部值班室。”
“今天补。”
褚嘉原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安静下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林溪等到脚步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妈呀,你俩刚才那场面,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褚阎王是不是生气了?”
沈时崇坐回沙发,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桂花酿,“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最后说‘补上’而不是‘驳回’。”沈时崇喝了一口桂花酿,“他要是真想卡我,根本不会告诉我漏了什么。他会直接驳回,让我自己去找驳回原因。”
林溪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好像琢磨出了什么,“所以……他是帮了你一把,还不承认?”
沈时崇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排文件,嘴角微扬。褚嘉原,你说的“补上”两个字,和你那调紧的表带是同一个原理。你给自己找了规则当借口,但动作已经出卖了你。
褚嘉原回到北教学楼的时候,自习课还没结束。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份竞赛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还空在那里。他拿起笔,开始推演。推到第三步时他意识到自己写错了一个公式,划掉重来。推到第五步时他发现自己把题干里的条件代反了。第三次从头开始,他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公式,是沈时崇从文件夹里往外抽纸的样子。一张接一张,每一张都刚好堵住一个可能被驳回的理由。这人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
旁边的周宇恒偷偷瞄了他一眼。刚才褚嘉原脸上出现了“憋闷”这个词。他认识褚嘉原快五年,从初中竞赛班到高中A-Level班,见过褚嘉原被人挑战、被人质疑、被人骂冷血,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憋闷”这种词。因为以前那些都是来自规则之外的攻击,他不屑。这次不一样,规则内的攻击,来自他自己亲手写的条款。
来自沈时崇。
褚嘉原重新拿起笔。他得把这道题做出来。题目有标准答案,沈时崇没有。这才是让人最憋闷的地方。
与此同时,沈时崇已经在南教学楼AP班教室里写完了场地需求评估报告,发给了戏曲社的指导老师张婉。张婉秒回了一个“同意”,附带一段语音:“这地下储物间你盯了大半年了吧?行政处那边我都帮你跑过两次,全被推回来了。你是怎么搞定的?”
沈时崇打字回复:“还没搞定。等三个工作日。”
“那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沈时崇想了想,回复了七个字:“规则在我这边。”
他没有告诉张老师,规则不但在他这边,而且是纪检部长亲手写的。他更没告诉任何人,他今天做的所有准备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不是真的需要地下储物间,那个总能想办法解决。他是想验证一件事。褚嘉原这个人,在规则和自己的规则之间,会怎么选。
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三天后,周一早上。学生会系统通知栏更新了一条审批结果:文艺部(戏曲社)申请艺术楼负一层地下储物间作为社团活动场地,材料齐全,条件符合,予以批准。审批人:褚嘉原。
当天下午,沈时崇带着戏曲社的学弟学妹去打扫那间屋子。推开门的瞬间,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苏晓捂着鼻子退了两步。
“这得打扫多久啊。”
沈时崇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墙壁贴着山体的天然岩面,摸上去干燥清凉。恒温效果确实好,比外面低了至少三四度。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谱架和一把断了弦的二胡,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从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卷起袖子开始扫地。苏晓张罗着去接水,几个学弟搬走了废弃的谱架,一个学妹蹲在墙角研究那块裸露的岩壁上有没有长苔藓。
沈时崇扫到墙角时,在岩壁和墙面的接缝处发现了一个被刻得很浅的字。不是用刀刻的,更像是用钥匙尖随手划的。字迹潦草,但笔画的起收还看得出几分棱角。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褚”字。
沈时崇蹲在墙角的灰尘里,笑了。他想起申请通过那天,林溪兴冲冲地跑来问,储物间怎么突然就批了,纪检部那边没卡你?他说,规则在程序正义这边。然后林溪又问,那褚阎王是不是被你气死了。他说,没有,他只说材料齐全,按流程批准。语气冷得像在念判决书。但批了。流程走了三天,审批人签了字,钥匙送到了文艺部。
现在他蹲在这间褚嘉原曾经来过的屋子里,看着墙上那个字。他不知道褚嘉原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钥匙在墙上刻自己的姓。也许是高二刚当上纪检部长时巡查校园死角,也许是某个独处的午后。不管怎样,他来过。
现在这间屋子归沈时崇了。墙上的字还在,角落里多了一箱未开封的樟脑丸,日期很新,生产批次印的是这个月。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就像没有人知道褚嘉原的表带到底松了没有。
沈时崇没有擦掉那个字,用扫帚把旁边的灰清干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苏晓说:“这边差不多了,去把那边的窗户打开通风。”
傍晚时分,褚嘉原去艺术楼地下室排练,路过负一层走廊时脚步缓了一瞬。地下储物间的门上挂了新牌子:戏曲社道具存放室。牌子是手写的,隶书,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沈时崇的字。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苏晓的声音:“沈部长,这樟脑丸是你买的吗?放得好整齐。”
然后是一个清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但尾调很软,带着笑意。
褚嘉原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乐队排练室在走廊尽头,他的吉他还在那里。
推门进去之前,他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江驰问他,听说沈时崇把你写的条款翻出来怼你了?他回答:不是怼。是引用。江驰愣了半晌,说这不一个意思吗。他说,不一样。
对,不一样。能被他写的条款怼到,说明这个人懂规则,也懂他。这种感觉不是讨厌。是棋逢对手。
他推开门,排练室里的鼓手已经在调音了。江驰坐在贝斯音箱上,看到他进来就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原哥,听说你被人将了一军?”
褚嘉原拿起吉他,插上线,拨了一个低沉的弦音。
“排练。”他说。
江驰没再追问。他认识褚嘉原太久,听得懂什么时候该闭嘴。刚才那个弦音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踩中尾巴但不讨厌被踩的感觉。
地下室的另一端,沈时崇锁好储物间的门,把钥匙放进口袋。路过走廊尽头的排练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吉他的低音和鼓点,声音被隔音墙滤掉了尖锐的部分,只剩下沉闷的震动,像地底下某种蛰伏的心跳。
他没有停。但他在心里数了一下那个吉他的节奏。
板眼节奏,和越剧里某个唱段一模一样。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个弹吉他的人,在悄悄地靠近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