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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联手破局 核查会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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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会定在周四下午四点,学生会大会议室。
王程亲自坐镇,陆霄主持,学生会所有部长、副部长全部到场。通知上写的是“就近期有关财务问题的反映进行集中核查与通报”,措辞中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针对什么事。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在周二就被删了,截图却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三天来,沈时崇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各种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结果。
他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穿了一件月白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里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三天来整理好的全部材料。林溪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按时间顺序编号的彩色文件夹。苏晓坐在后排旁听席,紧张得双手攥着衣角。
褚嘉原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左侧对齐,右手边多了一个银色U盘。他今天没有转笔,手指安静地搁在笔记本边缘,像在等一个算好的结果。孙默明坐在他身后,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黄贤文坐在陆霄右侧,表情镇定。赵深坐在他旁边,双臂交叉,脸色不太好看。何峻茂坐在角落里,低头刷手机,但手机屏幕始终停在同一个页面没翻动过。陈知远和吴与伦坐在长桌中段,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就收了声。顾景仪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方咏宁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还没摘。
“人到齐了。”陆霄推了推眼镜,“开始吧。先说第一件事:匿名举报信。王老师已经看过相关材料,今天请两位当事人当面说清楚。”
王程把举报信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这封信举报两件事。第一,沈时崇虚报采购费用侵吞公款三千六百元。第二,褚嘉原审批放水包庇。两边的当事人都在,先请沈时崇说明。”
沈时崇站起来。他没有看举报信,直接把档案袋打开,将里面的材料按顺序排在桌上。每一份材料都贴了彩色索引标签,红色是发票,蓝色是合同,绿色是银行凭证,黄色是供应商证词。
“上学期校庆文艺汇演,文艺部共发生服装道具采购费用三千六百元,分三笔支付给三家供应商。分别是雁回坊戏服工作室的许秀云、九山巷刺绣社的郑月华、五马街戏具店的周素琴。”他一边说一边把对应的发票、合同、验收入库单一一排开,“每一笔都有完整的采购合同和验收入库记录。林溪和苏晓作为验收人共同签字。”
林溪站起来补充:“验收入库是我和苏晓一起做的。每一套戏服都拆开检查过,绣花数量、面料规格、尺寸全部和合同一致。我们拍了验收照片,在附件三里。”
她把一本彩色打印的验收照片册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每一套戏服的领口、袖口、下摆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对应的合同编号用标签标在旁边。
沈时崇等她说完,继续道:“关于资金去向。我在周二下午去了银行,调取了去年十一月到十二月的完整流水。三笔付款的对方账户名和合同供应商名称完全一致,金额吻合。银行流水原件盖了银行业务章,和发票、合同一起放在各位面前。”
他把银行流水单放在桌上。王程戴起眼镜仔细比对,陆霄凑过来一起看。陈知远歪着头看了半天,默默点头。
“第一笔,十一月十二日,付款方沈时崇个人账户垫付,金额一千二百元,收款方许秀云。”沈时崇把对应的发票和合同推到流水单旁边,“这里需要说明一个小问题。这笔款项的发票日期是十一月十二日,银行流水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中间隔了一个周末,银行对公转账在周末不处理,周一才到账。这个问题我在整理材料时注意到了,许秀云女士也愿意当面作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需要,她现在就可以过来。从永宁古坊骑车到学校只要十分钟。”
王程摆了摆手,“不必了。流水和发票金额对得上,日期差异的解释也合理。这部分的账目,我看没有问题。”
黄贤文的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时崇没有看他,继续说剩下两笔。
“第二笔,十一月二十日,金额一千一百元。第三笔,十一月二十八日,金额一千三百元。三笔合计三千六百元,与预算审批金额完全吻合。所有原始凭证都保存在这个档案袋里,欢迎各位随时调阅。”
他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整个过程声音清润平稳,像在唱一段念白,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赵深换了个坐姿,何峻茂终于把手机收了起来。顾景仪的笔在指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
“第一项指控,沈时崇侵吞公款。”陆霄看了看王程,王程点了点头,陆霄转向在场所有人,“经核查,账目清楚,票据齐全,不存在虚报和侵吞行为。这项指控不成立。”
他顿了一下,“第二项指控,褚嘉原审批放水。褚部长,请你说明。”
褚嘉原站起来。他没有拿文件夹,没有翻任何材料,直接开口。
“上学期校庆文艺汇演的经费审批,流程分三步。第一步,文艺部提交采购申请及三家以上供应商比价报告。第二步,纪检部审核比价报告的真实性,核实价格是否在合理区间。第三步,我签字确认,提交财务处拨款。”
他把银色U盘插进孙默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亮出一张流程图。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日期、操作人、审核意见。
“沈时崇当时提交了四份比价报告,我逐一电话核实,确认价格和资质后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三家。比价报告和电话核实记录都在纪检部档案柜里,这是当时的电话录音备份。”
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会议室里响起一段通话录音。
“你好,是九山巷刺绣社的郑月华女士吗?我是永外学生会纪检部,想核实一下去年十一月你给文艺部报的戏服刺绣价格。”褚嘉原的声音在录音里冷而清晰,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面是一个中年女声,报了价格和工期,和比价报告上的数据一字不差。
音频播完,褚嘉原关掉播放器。
“四份比价报告,我全部做了电话核实。审批流程的每一步都在OA系统留了时间戳。初审、复审、终审,三个环节,用时三天。经费管理办法要求两千元以上采购需三家以上比价报告,沈时崇交了四家。我全部核过。审批流于形式?每一家我都打过电话。”
他看向王程,“王老师,我的说明完了。”
王程摘下眼镜,靠进椅背。他做指导老师这么多年,见过被举报后百般辩解的学生,也见过真正清者自清的学生。但像褚嘉原这样,不解释、不喊冤、直接把每一通核实电话录下来的,他是第一次见。这意味着在去年十一月审批那笔经费时,这个十七岁的高二学生就已经把所有可能被质疑的环节全部保留了证据。不是因为预见到会被举报,而是他做事的方式就是这样:每一个动作都留下痕迹,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程序走到极致,就是铜墙铁壁。
“第二项指控,褚嘉原审批放水。”陆霄这次没有等王程点头,“经核查,审批流程完整,核实环节有录音为证,不存在包庇和放水行为。这项指控不成立。”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综合以上,匿名举报信反映的问题,经核查全部不实。”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舒气声。林溪眼眶红了,强忍着没掉眼泪。苏晓已经哭了,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擦鼻子。吴与伦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知远,压低声音说:“我说什么来着,他俩怎么可能有问题。”陈知远点点头,没说话。
“既然举报不实,那就有另一个问题需要查清。”褚嘉原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举报信是谁写的。举报信里附带的文艺部财务明细复印件是怎么拿到的。论坛上的帖子是谁发的。”
他把孙默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
“上周二下午三点,黄贤文以‘核对文艺部预算执行情况’为由进入学生会档案室,查阅了文艺部上学期全部财务档案,时长三十分钟。陪同值班干事丁恬,这是她的签字。”
屏幕上是档案柜使用记录本的扫描件,黄贤文的签名被圈了红框。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宣传部部长何峻茂登录学生会OA系统,调取了文艺部财务模块的电子版明细,访问时长八分钟。后台访问日志和IP地址已备份。”
屏幕切换到OA后台截图。
“上周二下午三点至四点,体育部部长赵深出现在行政楼走廊,被监控拍到进出档案室所在楼层。在同一时间段内,赵深与黄贤文在行政楼二层楼梯间有过短暂交谈。”
屏幕上是监控截图。照片不算清晰,但两个人的身形和侧脸足够辨认。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像有人把一根弦拧到了极限,随时会断。何峻茂的脸色白了,赵深把交叉的双臂放下来,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蹭掉掌心的汗。
褚嘉原没有看他们。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这是匿名举报信的电子版源文件。周二晚上,有人用学生会公用电脑登录匿名邮箱发送了这封信。公用电脑的使用登记显示,那个时间段里只有一个人登记过。”
屏幕上出现登记表的扫描件。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名字。
“黄贤文。”
褚嘉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举报信是黄贤文写的。财务明细是黄贤文从档案室复印的。论坛帖子由何峻茂用新注册账号发布。赵深在场,知情,没有举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黄贤文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得像淬过火的钢针。
“同时构陷两名部长,伪造不实指控,泄露内部档案,利用宣传部资源在论坛煽动舆论。这三件事,黄贤文,你认哪一件?”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黄贤文的脸色不是白,是灰。嘴角那丝一直挂着的从容笑意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垮。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声干涩的气音。他看了看赵深,赵深在看窗外,根本没有接他的目光。他又看了看何峻茂,何峻茂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机械地划着锁屏界面,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黄贤文的声音发哑,“我只是合理质疑。文艺部的预算使用情况确实存在不透明的地方,我作为副主席有权——”
“有权查阅档案,”褚嘉原打断他,“无权复印带出。档案室使用规定第七条,借阅人不得私自复制档案内容。需要复印必须经指导老师批准并登记。你那天离开档案室的时候,包里装了什么?”
黄贤文没有回答。
沈时崇站起来。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声音还是温润的公子音,不急不缓,尾调带着一点戏文的余韵。
“黄副主席,合理质疑和恶意构陷之间有一条线。你做假账那次过线了,我给了你台阶。你卡经费那次也过线了,褚部长给了你台阶。你递提案削两个部门的权那次,我们给了你台阶。三次台阶,你一次都没下。这次你想一石二鸟把两个部长一起拉下马,以为匿名举报、论坛造谣、做假账三管齐下,就能不留痕迹。”
他把举报信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黄贤文。那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没有笑意,右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你找人做假账,银行流水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有对应的真实交易。你伪造数据,被你模仿签字的供应商会说话。你在论坛上发帖,IP地址会留痕。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明处。”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却更重了。
“黄副主席,到此为止了。”
褚嘉原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从容不迫地把每一句话都放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激动,不声嘶力竭,没有把那些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将它们变成了分寸得体的表达。像一把折扇,收拢时温润无害,展开时锋芒毕露。
褚嘉原移开目光,转向陆霄,“主席,证据已经全部提交。后续处理按学生会章程办理。我的部分说完了。”
陆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全部证据,从银行流水到电话录音,从监控截图到IP日志,每一份都无可辩驳。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经核查,黄贤文伪造不实举报、泄露内部档案、利用学生会资源散布谣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按照学生会章程,建议撤销黄贤文副主席职务,留会查看一学期。何峻茂协助传播不实信息,建议撤销宣传部部长职务。赵深知情不报,建议记过一次。最终处分决定由王老师审核后公布。”
王程点头,“同意。会后把处分材料整理好,我签字。”
黄贤文站起来。椅子腿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他环视了一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替他求情。赵深低着头,何峻茂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什么都没说,推开椅子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何峻茂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对不起又没说出口,低着头快步走了。赵深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片刻,回头看了沈时崇和褚嘉原一眼,什么都没说,带上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安静了片刻。吴与伦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没说话。陈知远也跟着鼓掌,然后是顾景仪。她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慢慢地拍了两下,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方咏宁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轻声说了句“厉害”。陆霄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把王程签好字的处分草稿夹进文件夹。
褚嘉原站起来收拾笔记本和U盘。沈时崇低头把散在桌上的银行流水、发票、合同一份份收回牛皮纸档案袋。两个人在会议桌两端各自忙碌,目光在某个瞬间碰了一下。
那个对视很短,可能不到一秒钟。但他们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是一种很陌生的、从未给过别人的认可。不是“你帮了我”,而是“你有本事。我看到了。我认。”褚嘉原先移开目光,把U盘放进裤兜,转身往门口走。沈时崇把档案袋的封口缠好,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
走到会议室外,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南北楼之间的空中连廊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褚嘉原的脚步放慢了半拍,沈时崇的脚步也放慢了半拍。
“褚部长。”沈时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褚嘉原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的事,多谢。”
褚嘉原沉默了片刻,“不必。证据是你自己查的,我只是把程序的拼图补上。”
“我说的不是证据。”沈时崇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说的是你从头到尾没有把我们通气的事说出来。你让我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用你的方式替我证明。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褚嘉原没有回答。他站在连廊的玻璃幕墙前,看着西吹山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轮廓。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的账做得很干净。银行流水和发票日期不一致的问题,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沈时崇愣了一下。这是褚嘉原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工作能力。不是“还可以”,不是“没问题”,是“很干净”。从褚嘉原嘴里说出来的“很干净”,分量比任何人的长篇赞美都重。
他笑了。不是温润的社交面具,是真心实意被逗到的笑,眼角弯得比平时深,卧蚕微微鼓起。
“你的电话录音也很精彩。四份比价报告,每一份都做了电话核实。去年十一月,那时候我还没搬进407。你不是在防举报,你是一直都这么做事的。”
褚嘉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从连廊的玻璃幕墙外斜照进来,落在沈时崇脸上。月白色衬衫被晚霞染成了浅金色,右眼下的泪痣在逆光里若隐若现,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苏晓哭的时候蹭上去的一点纸巾屑。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晚上还有排练。”
沈时崇站在连廊里,看着那个肩膀最宽、脊背最直的身影往艺术楼的方向走远,手里攥着牛皮纸档案袋,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档案袋很重,里面装着三天来的全部心血,以及一个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在试探底线的人,今天终于对他说了一句真心的肯定。虽然那句肯定是用“你的账做得很干净”这种硬邦邦的方式说出来的,但他听懂了。
与此同时,褚嘉原推开艺术楼的门,沿着楼梯往负一层走。地下室的走廊灯还没开,昏暗里有檀香和旧戏服的樟脑味从戏曲社储物间的门缝里渗出来。他路过那扇挂着“戏曲社道具存放室”牌子虚掩的门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走廊尽头排练室的门。
江驰已经在调贝斯了。看到他进来,放下拨片,“听说你们今天把黄贤文锤死了?”
褚嘉原拿起吉他,插上线。
“嗯。”
“沈时崇那边怎么样?账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很干净。”
江驰扬了扬眉毛,“很干净?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三个字,那个沈时崇不简单。你们俩这回配合得不错吧?一个攻一个守,把人家副主席都搞下台了。”
褚嘉原低头调弦,“他不需要我配合。他自己的账,自己查的。我做的只是程序层面的事。”
“那不叫配合叫什么?你俩各自为战,然后各自的证据拼在一起刚好凑成一套完整的组合拳?这不就是——”
“排练。”褚嘉原拨了一个低沉的弦音。但他在心里把江驰的问题想了一遍。那不叫配合叫什么?他说不上来。也许现在的他们还不需要给这种感觉起名字。它只需存在。只需要每次在他推开一扇门的时候,另一个人刚好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只需要每次在他摆出证据的时候,另一个人刚好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与此同时,林溪在会议室里帮沈时崇收拾剩下的材料。她把那些贴满彩色标签的文件夹一本一本放进帆布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刚才太帅了”、“黄贤文的脸都绿了”、“褚嘉原放录音那段我差点尖叫”。沈时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空中连廊的方向。连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苏晓还在擦眼泪。她今天眼睛红了好几次,先是黄贤文被锤死的时候激动哭的,然后是林溪说“你没事了”的时候委屈哭的,现在又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高兴的。她吸着鼻子说沈部长你太不容易了。
沈时崇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看着这个哭得鼻子通红的小姑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上戏。”
苏晓用力点头,把眼泪擦干,露出三天来第一个踏实的笑。她看着沈时崇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帆布袋,拉好拉链,忽然觉得今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不是因为她心里的沈部长终于清白了,而是因为刚才在会议室里,她亲眼看到了褚部长看沈部长的那个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个眼神不是看对手的,也不是看盟友的。
林溪凑到沈时崇耳边小声问:“你跟褚嘉原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话说开?今天这么大事都一起扛过来了,好歹承认一下对方是朋友吧。”
沈时崇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到头,“朋友这个词,褚嘉原大概不会用。他不是那种会把人际关系标签化的人。但我知道,如果下次再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他还是会用比我还快的速度把证据铺满整张桌子。不是因为我是他朋友,是因为他认定了这件事值得做。对他来说,‘值得’这两个字,比‘朋友’更重。”
他说完背起帆布袋,走向夕阳照耀下的空中连廊。林溪站在原地,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自己跟了沈时崇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谈论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把温润的壳子完全卸下来,露出底下的那个沈时崇。认真的,笃定的,带着锋芒但不刺人的沈时崇。
而他也好,褚嘉原也好,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必说破却能彼此托付的信任,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他们遇见了,在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