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人偶巡游
　　人偶队伍消失在黑暗中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纪念品商店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六个人各自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被窗外昏黄的路灯照得忽明忽暗。陈寂靠在货架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些人偶。那个巨大的黑色兔子。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不像是一场单纯的生存游戏。
　　更像是某种仪式。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周宇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外面的什么东西，“那些人偶的衣服。”
　　“衣服怎么了？”赵明诚问。
　　“颜色不一样。”周宇推了推眼镜，“有穿红色裙子的，有穿蓝色校服的，还有穿绿色工作服的……但是它们的排列顺序是有规律的。我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是按照红蓝绿黄白这样的顺序排的，每隔几个就会出现一个颜色相同的。”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林念念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理科生。”周宇说，“对规律比较敏感。”
　　“规律确实很重要。”苏晚翻开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上面快速记录，“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人偶的行动规律，就能避开它们活动的时段，降低遭遇风险。”
　　“不只是避开的问题。”陈寂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些人偶的行动路线是从东边过来的，穿过广场，然后消失在西边。”陈寂说，“如果这个游乐园真的是一场游戏，那么‘钥匙’很可能藏在某些特定的位置。而那些人偶巡逻的路线，可能就是围绕关键地点设置的。”
　　“你的意思是，钥匙藏在他们重点巡逻的区域？”陆征问。
　　“只是一种推测。”陈寂说，“但值得验证。”
　　陆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今晚先休息，轮流守夜。”他扫了一眼众人，“我和陈寂值第一班，剩下的人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天亮之后我们分头探索。”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种环境下，有个当过兵的人来安排分工，反而让大家安心了不少。
　　林念念和赵明诚靠着墙根坐了下来，周宇把书包垫在脑袋下面躺在地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年轻人的神经比较大条。苏晚没有睡，她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陈寂走到陆征身边，两个人隔着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陆征忽然问。
　　“刑警。”陈寂说。
　　陆征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微微点头：“怪不得观察力不错。”
　　“你呢？退伍军人？”
　　“侦察兵出身。”陆征顿了顿，“退役五年了。”
　　两个人没有再交谈，各自保持着警戒状态。窗外的游乐园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的摩天轮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巨大的轮廓在夜空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废弃的乐园。
　　凌晨三点左右，外面忽然起风了。
　　风很大，裹挟着沙尘和枯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挂在树上的彩灯被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地面上疯狂跳跃，像是无数只鬼影在跳舞。
　　然后陈寂听到了一声钟响。
　　咚——
　　沉闷的钟声从游乐园中心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古老的报时钟被敲响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共响了十二下。
　　凌晨三点，敲了十二下钟。
　　不对劲。
　　陈寂和陆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提高了警惕。钟声停止之后，风也停了，一切重新归于寂静，但这种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压抑。
　　“你们听。”苏晚忽然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传来了音乐声。
　　是白天旋转木马放的那首童谣，但这次不是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整个游乐园都在合唱。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夹杂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杂音。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了。
　　啪嗒、啪嗒、啪嗒。
　　比傍晚那次更多，更密集。
　　陈寂透过窗户往外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上，无数人偶正在行进。
　　不是傍晚那种几十个人的小队，而是成百上千的人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主干道。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像是一条流淌的河流。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空洞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跟着那首童谣无声地哼唱。
　　而在这些人偶中间，陈寂看到了不止一只黑色兔子。
　　至少有七八只，体型大小不一，分散在人偶队伍的各个位置。最大的那只比傍晚看到的还要大一圈，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短毛，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探照灯。
　　“卧槽……”周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脸色惨白，“这他妈是游乐园还是地狱？”
　　“别出声。”陆征压低声音警告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嘴。
　　人偶队伍的行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配合着那首诡异的童谣，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它们经过纪念品商店门口的时候，陈寂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偶脸上的细节——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嘴角挂着一个僵硬的微笑，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她转过头，朝着商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偶看到了他们。但小女孩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
　　“她是不是看到我们了？”林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确定。”陈寂说，“但我觉得它们对我们没有兴趣。”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行动路线太固定了。”陈寂仔细观察着窗外的队伍，“如果它们的目标是我们，应该早就停下来搜查了。但它们只是在按照固定的路线巡逻，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程序？”赵明诚不解地问。
　　“就像游戏里的NPC。”周宇接过话头，“它们的行为模式是设定好的，不会因为玩家的出现而改变，除非玩家触发了某些条件。”
　　“比如制造噪音。”苏晚补充道。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像是什么金属物体掉在了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游乐园里格外刺耳。人偶队伍的脚步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那首童谣也停了。
　　整个游乐园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所有的人偶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动作整齐划一，几百个人偶同时转动脖子的画面，让陈寂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紧接着，那些人偶开始改变方向，朝着声音的来源涌去，步伐不再是之前的整齐划一，而是变得急促而混乱，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黑色的兔子混在其中，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几秒钟之后，尖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然后又是一片死寂。
　　陈寂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用去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那边，可能是和他们一样被传送到这里的玩家，也可能不是。但不管是谁，那个人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要出去。”陆征的声音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
　　没有人反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没有人能真正睡着。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再有脚步声靠近。但人偶队伍没有再回来，游乐园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终于亮了。
　　晨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部分阴霾。陈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街道上空荡荡的，昨晚那些人偶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可以出发了。”陆征检查了一下匕首，率先走出了商店。
　　其他人陆续跟上。阳光并没有让这个游乐园变得不那么可怕，反而让那些破败的设施和斑驳的墙壁显得更加荒凉。但至少，光明给了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我们先去哪里？”赵明诚问。
　　“分成两组。”陆征说，“一组往东，一组往西，探索两个小时之后回到这里汇合。保持联系——如果有人遇到危险，大声呼救。”
　　“等等，我们要分开？”林念念慌了，“万一遇到那些兔子怎么办？”
　　“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效率也太低。”陈寂说，“而且我们需要尽快了解这个游乐园的整体布局，找到可能的‘钥匙’藏匿点。”
　　苏晚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和陈寂一组，走东边。你们四个走西边。”
　　“为什么是你和他一组？”周宇好奇地问。
　　“因为你们两个需要陆征的保护。”苏晚说得直白而不留情面，“而我，不需要。”
　　周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分组完毕，两支队伍分头行动。
　　陈寂和苏晚沿着游乐园东侧的小路往前走。白天的游乐园看起来比晚上要正常得多，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没有了那种诡异的压迫感。路边的摊位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商品——发霉的毛绒玩具、褪色的气球、碎裂的陶瓷杯子，全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你觉得‘钥匙’会是什么样子的？”苏晚边走边问。
　　“不知道。”陈寂说，“可能是一把真正的钥匙，也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物品。游戏的描述很模糊，需要我们自己去判断。”
　　“那你觉得它会藏在哪儿？”
　　陈寂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他们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外观像一座城堡，尖顶高耸，墙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壁画——童话故事里的场景，白雪公主、小红帽、睡美人，但在日晒雨淋之下已经斑驳不堪，人物的面孔变得扭曲模糊，看起来反而有些恐怖。
　　城堡的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童话剧场
　　“如果是我的话，”陈寂看着那座城堡，缓缓说道，“我会把钥匙藏在最显眼，也最难拿到的地方。”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很高，两侧是观众席，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已经褪色破损，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幕布垂落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舞台上方的横幅上写着：今日演出——《兔子的婚礼》。
　　陈寂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苏晚低声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舞台。幕布的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化妆间和道具室。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画着一只兔子的图案——不是那种可爱风格的兔子，而是一只面目狰狞的兔子，咧着嘴，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陈寂伸手推了推门，锁着的。
　　“需要钥匙。”他说。
　　“这不就是我们来找的东西吗？”苏晚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他们在剧场里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找到任何像是“钥匙”的东西。但陈寂在后台的一个化妆台上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剧本，封面用花体字写着《兔子的婚礼》，翻开之后，里面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剧本讲述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只兔子想要结婚，它邀请了森林里所有的动物来参加婚礼。但婚礼当天，没有一个动物来。兔子很生气，于是它把所有动物都抓来，强迫它们参加自己的婚礼。不愿意来的，就被兔子吃掉。
　　“这个故事……”苏晚凑过来看了看，“听起来像是在隐喻什么。”
　　“隐喻这个游乐园。”陈寂说，“兔子是这里的统治者，而我们就是那些被迫参加婚礼的动物。”
　　他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婚礼将在第三天举行，新娘还没有准备好嫁衣。
　　“新娘？”苏晚皱了皱眉，“谁是新娘？”
　　陈寂没有说话。他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个人偶队伍，那些面无表情的“人”，还有那只巨大的黑色兔子。
　　新娘还没有准备好嫁衣。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带着更多的疑问回到了纪念品商店。另一组人也已经回来了，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们在西边发现了一个地下停车场。”陆征说，“入口被封住了大半，但我们还是进去了。里面……有很多尸体。”
　　“尸体？”陈寂心头一紧。
　　“不是人类的。”周宇补充道，脸色苍白，“是兔子的尸体，大大小小上百只，堆在一个角落里，像是被刻意堆积起来的。而且那些尸体的胸口都有同样的伤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贯穿伤？”
　　“对，很规则的圆形伤口，像是被钢管之类的东西捅穿的。”陆征说，“但问题是，那些兔子死了多久了？谁杀的？为什么要堆在一起？”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陈寂把在童话剧场的发现告诉了大家。当他说到“新娘还没有准备好嫁衣”这句话时，苏晚忽然开口了。
　　“如果这是一场婚礼，那新娘是谁？”
　　“会不会是我们中的一个？”林念念怯生生地问。
　　“不太可能。”陈寂摇头，“如果是这样，提示会更直接一些。我觉得‘新娘’可能是一个具体的角色，或者说，是一个具体的人。”
　　“或者不是人。”陆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陈寂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55:42:18。
　　时间在流逝，而他们掌握的信息仍然太少。这个游乐园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而那些秘密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真相，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三天之内，如果不能找到那把钥匙，他们都会死。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