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7、旧暗卷残页 加班

　　从大礼堂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寻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这也太巧了吧？查林知夏的案子，居然遇到了她亲哥。"
　　"而且还是个心理咨询师，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线索。"
　　"看来，当年果然是校园霸凌，林知夏是被欺负得受不了了，才跳楼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走了几步，发现沈烬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沈烬站在原地，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队？"他喊了一声，"怎么了？"
　　沈烬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向他。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缓缓开口。
　　"巧是巧了点，"陆寻走回来，笑着说，"但无巧不成书嘛。而且人家林老师看着挺真诚的，不像是装的。"
　　沈烬没说话。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他们刚查到林知夏，就遇到了她哥哥。
　　而且这个哥哥，刚好是个心理咨询师，刚好对当年的事"记得不多不少"，刚好提供了他们想要的线索。
　　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但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走吧，"沈烬收回目光，"先回县局，看看刘大队那边找到案卷没有。"
　　"行。"陆寻点点头，也没多想，"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
　　谁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教学楼的走廊里，林砚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温和的，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笑得很开心。
　　女孩梳着齐刘海，眼睛很亮，正是林知夏。
　　林砚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孩的脸，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知夏，"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别急。"
　　"哥哥会帮你报仇的。"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极了他这个人。
　　就在这时，沈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但走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陆寻问。
　　沈烬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阴影里，林砚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赶回明溪县公安局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掠过办公楼的檐角，把院子里的警车拉出长长的影子。
　　正是下班高峰，楼里却比白天还热闹。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滚动着当日警情通报，几个穿警服的人抱着文件快步穿梭，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三楼刑侦大队的门敞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我说你这笔录写的什么玩意儿？时间线都对不上，法制那边看了得给你退回来重写！"
　　"退就退呗，大不了今晚加班，反正我泡面都买好了。"
　　"滚你的，你加班是因为你白天摸鱼！"
　　陆寻笑着推开门，就看见内勤小周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立案审批表从里屋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哎哟陆队！你们可算回来了！"小周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腾出一只手往里面指，"刘队在库房翻了一下午卷宗，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对了，技术室的李法医也在，等你们回来碰一下现场的事儿。"
　　她身后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外卖盒摆了半桌。几个年轻民警围着桌子吃晚饭，筷子敲得叮当响，嘴里还在争论下午的笔录细节。墙角的文件柜上堆着半箱方便面，旁边是个烧水壶，冒着袅袅白汽。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民警，此时正对着电脑敲笔录，键盘劈里啪啦响，脚边放着一桶还没泡的红烧牛肉面。
　　陆寻认得他，是所里刚来两年的新警小陈，上次跟着出警的时候还因为紧张，把笔录本掉在了泥里。
　　"陆队好，沈队好，"小陈抬头打了个招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敲，"你们先坐，我这笔录还差个尾巴，法制大队催着要呢。"
　　"不急，你慢慢写。"陆寻笑着摆手，顺手拿起桌上半瓶凉白开灌了两口。
　　刚走进里间办公室，就看见刘大队抱着一摞泛黄的牛皮纸卷宗从档案室方向挪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女法医，两人手上都沾了不少灰。
　　"可算等到你们回来了。"刘大队把手里的卷宗"咚"地放在办公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老库房翻了整整一下午，十五年前的归档记录乱得一塌糊涂，不少卷宗受潮粘连，我和小李扒了半天才筛出这些和林知夏跳楼案相关的残件。”
　　被叫做小李的女法医叫李梅，是明溪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室的主检法医，三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腕。她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现场勘验笔录、出警登记、家属调解协议都在里面，唯独缺少完整的询问笔录原件。"刘大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当年负责笔录的老周早就退休搬家去外地了，留存的副本缺失了大半内容，前两年档案室搬家又弄丢了一部分，实在凑不齐完整链条。"
　　正说着，外屋传来小周的声音："刘队！指挥中心刚转过来的警情，城东派出所那边抓了个偷电动车的，人已经带回来了，您看今晚安排谁审？"
　　"让小王和小张去审，偷个电动车还能审出花儿来？"刘大队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又转回来指着桌上的卷宗，"你们先看材料，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让所里的人连夜去调。"
　　陆寻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掀开最外层的封皮。由于时间久远，纸张带着经年存放的潮湿霉味，边缘发脆，不少字迹都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
　　沈烬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卷宗抬头的编号上，指尖微微绷紧。
　　李梅在旁边补充："我下午翻了当年的尸检报告复印件，结论是高坠死亡，符合自杀特征。但报告写得很简略，没有详细的损伤分析，也没有毒物检测记录——那会儿县局技术条件有限，很多检测做不了，样本都是送市局的，但结果没附在卷里。”
　　"市局那边的存档能调出来吗？"沈烬问。
　　"我已经让办公室发函给昭川市公安局的技侦了，"刘大队点头，"但十五年前的东西，不一定还留着。我让他们尽量找，实在不行，等你们回市局的时候，让苏法医帮忙在档案库里翻翻。"
　　苏砚。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提起，轻飘飘的，却像在空气里投了颗小石子。
　　陆寻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他知道沈烬和苏砚是同一年进的市局，一个在重案大队，一个在法医室，搭档过不少案子，关系熟得很。
　　沈烬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翻着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