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5、旧校 沈烬的噩梦

　　副校长办公室里。
　　王副校长给三人倒了茶，然后坐在对面，笑得一脸和蔼："不知道三位警官，想查什么资料啊？"
　　陆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王副校长，我们想查一下，十五年前，你们学校一位叫林知夏的高二女生的学籍档案。"
　　王副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样子。
　　"林知夏……"他皱着眉，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当年那个跳楼的学生？"
　　"对。"陆寻点点头，"就是她。"
　　"唉，可惜了。"王副校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成绩也不错，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他一脸惋惜的样子，演得很逼真。
　　"我们需要调取她当年的学籍档案，还有在校期间的相关记录。"陆寻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调取证据通知书》，推到王副校长面前，"这是调取手续。"
　　王副校长看着那份通知书，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哎呀，两位警官太客气了，还走什么手续啊……"
　　"规矩不能乱。"陆寻皮笑肉不笑，"还请王副校长配合。"
　　"……好，好。"王副校长没办法，只好拿起通知书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我这就安排人去档案室找。"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他笑着说："两位警官稍等，档案室的老师马上去找。"
　　"麻烦了。"陆寻点点头。
　　"不至于不至于。"王副校长摆摆手，"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应该做的嘛。"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两位警官，怎么突然要查这么久以前的事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案件细节不方便透露。"沈烬忽然开口，声音很冷，"还请王副校长谅解。"
　　王副校长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是……是，理解理解。"他干笑了两声，没再问。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陆寻连忙打圆场，和王副校长聊起了学校的情况，比如今年的升学率啊，师资力量啊，把话题岔开了。
　　沈烬坐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王副校长。
　　他注意到，提到林知夏的时候，王副校长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左飘了三次，右手扶了两次眼镜，双腿也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
　　典型的回避和紧张反应。
　　这个王副校长，肯定知道点什么。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档案室的老师才抱着一个旧档案袋过来。
　　"王校长，找到了。"老师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擦了擦汗，"档案室太乱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辛苦了。"王副校长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陆寻拿起档案袋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东西不多，几张学籍登记表，一份成绩单，还有一份当年的"学生意外事故处理说明"。
　　他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王副校长，"他抬起头，看着王副校长，"就这些吗？"
　　"啊，是啊。"王副校长点点头，一脸无辜，"都过去十五年了，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
　　"当年的事故调查记录呢？"陆寻问，"还有当时的证人证言、学校的处理决定，这些都没有吗？"
　　"这个……"王副校长面露难色，"两位警官，当年警方已经定性为自杀了，学校这边就没留太多资料。而且后来学校档案室搬过两次家，很多旧资料……可能在搬迁过程中弄丢了。"
　　弄丢了。
　　沈烬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冷了几分。
　　"王副校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根据《中小学生学籍管理办法》和《学校安全管理条例》，学生重大意外伤害事故的相关材料，应当永久存档。"
　　"你说弄丢了，"他看着王副校长，眼神锐利得像刀，"是学校管理失职，还是……有别的原因？"
　　王副校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都冒出汗了。
　　"真……真的是弄丢了！"他连忙说，"档案室搬迁的时候，很多旧档案都受潮损坏了，真不是我们故意的！"
　　他急着辩解的样子，反而更显得心虚。
　　陆寻看了沈烬一眼，然后笑着打圆场："王副校长别紧张，我们就是问问。弄丢了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哎，哎，好。"王副校长连忙点头，如蒙大赦。
　　沈烬没再追问，只是拿起那份"事故处理说明"，翻了翻。
　　上面写得很官方，大意是林知夏因个人心理问题，学习压力过大，跳楼自杀，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与家属达成和解。
　　通篇都是套话，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向王副校长。
　　"当年林知夏的班主任，是谁？"他问。
　　王副校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班主任啊……"他想了想，"好像是……姓赵？对，赵建国老师。"
　　"他现在还在学校吗？"
　　"不在了。"王副校长摇摇头，"赵老师十年前就调走了，好像是去了临渊市的教育局。"
　　临渊。
　　又是临渊。
　　又是赵建国。
　　沈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谢谢王副校长配合。"

　　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小周因为要回县局，已经和他们告了别提前离开了。
　　陆寻和沈烬往校门走，陆寻看了看时间，说："先去吃个饭吧？我知道县城里有家面馆特别好吃，开了十几年了，味道绝了。"
　　沈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走着，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沈烬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上。
　　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海报。
　　——"青少年心理健康公益讲座"
　　主讲人：林砚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时间：下午2点
　　地点：学校大礼堂
　　林砚。
　　沈烬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怎么了？"陆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理健康讲座？现在中学还挺重视这个的嘛。"
　　沈烬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海报角落的一张小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笑得很温和，眉眼干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烬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他想不起来。
　　"走吧。"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哦。"陆寻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林砚……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好摇了摇头，跟上了沈烬的脚步。

　　两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教学楼的走廊里，有一个人正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笑得温和。
　　正是海报上的那个心理咨询师——林砚。
　　他看着沈烬的背影，眼神很深，看不清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漆黑的影子。
　　一朵玫瑰在黑暗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