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3、共同点 这三起案子

　　专案组的办公室在刑侦支队的最里面，是个独立的小房间，以前是存放旧档案的储藏室，临时腾出来的。
　　陆寻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烬已经到了。
　　男人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
　　陆寻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线，左边是临渊市的三起案子，右边是昭川市刚发生的这一起。
　　每一起案子下面都标注了受害者的姓名、年龄、职业、死亡时间、作案手法。
　　字写得很漂亮，瘦金体，笔锋凌厉，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沈队挺早啊。"陆寻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吃早饭了吗？我顺路买的，要不要来一个？"
　　沈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在白板上写着什么。
　　陆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行吧，那我自己吃。对了，尸检报告刚出来，苏砚——哦，就是我们局的法医，她让我给你拿过来。"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报告，递了过去。
　　沈烬放下马克笔，走过来接过报告，低头翻了起来。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几乎是一目十行，但陆寻注意到，他在某一页停留了很久。
　　"怎么样？"陆寻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有什么发现？"
　　"受害者体内有□□。"沈烬抬起头，眼神很冷，"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陆寻挑了挑眉，"这不是□□吗？那玩意儿现在不好搞啊。"
　　"嗯。"沈烬点点头，"临渊市的三个受害者，体内也都检测出了□□。"
　　"那这就是共同点之一了。"陆寻摸着下巴，"凶手有渠道获取管制药品，而且用量很精准，说明他懂药理，或者……有医学背景？"
　　沈烬没说话，只是把尸检报告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白板前，在"作案工具"那一项下面，添上了"□□"三个字。
　　陆寻也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白板上的信息。
　　"临渊三起案子，受害者分别是28岁的中学老师，32岁的公司职员，35岁的个体户。"陆寻用手指点了点白板，"我们这边这个，34岁的建材公司销售经理。"
　　"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男性，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家，也没有财产纠纷。"
　　"看起来……就像是随机选的？"
　　沈烬摇摇头。
　　"不是随机。"他说，声音很肯定，"凶手选择受害者，有明确的标准。"
　　"什么标准？"
　　沈烬没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拆开，倒出一沓照片。
　　都是临渊市三个受害者的照片，有生前的证件照，也有案发现场的照片。
　　沈烬把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又拿出昭川市受害者的照片放在一起。
　　"你看。"他指着照片，"他们的左手臂内侧，都有一颗痣。"
　　陆寻愣了一下，凑过去仔细看。
　　果然。
　　第一张照片中，中学老师的左手臂内侧，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第二张，公司职员，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第三张，个体户，有。
　　第四张，昭川的受害者，也有。
　　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我靠……"陆寻忍不住爆了句粗，"这你都能发现？"
　　他抬头看向沈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刑警队长，可能是靠关系或者运气上来的。
　　现在看来，人家是真有东西。
　　"还有。"沈烬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他们的右手食指，都有轻微的老茧。"
　　"老茧？"陆寻又低头去看，发现正如他所说，四个受害者的右手食指指腹都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这说明什么？"陆寻皱着眉，"经常用右手食指？写字？用鼠标？还是……"
　　"握笔。"沈烬说，"而且是长期、大量地握笔。"
　　"老师可以理解，"陆寻点点头，"公司职员和销售经理……也说得过去。但个体户？"
　　"他以前是老师。"沈烬说，"临渊第三个受害者，十年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后来辞职下海经商了。"
　　陆寻："……"
　　他看着沈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连人家十年前的职业都查出来了？"
　　"嗯。"沈烬淡淡地应了一声，"我查了他们所有人的背景。"
　　"所有？"
　　"所有。"
　　陆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沈队，我服了。"他说道，"那你查了这么多，查出他们还有什么共同点了吗？"
　　沈烬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瞳仁里，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都毕业于同一所中学。"
　　陆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临渊的三个受害者，还有昭川的这个，"沈烬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眼神沉得像墨，"他们的高中，都是——"
　　"明溪县第一中学。"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寻盯着沈烬看了很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明溪一中？"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很紧，"那不是我们昭川下属的那个县城的中学吗？"
　　"嗯。"沈烬点点头，"临渊的三个受害者，高中都是在明溪一中读的，后来才去了临渊工作。"
　　"这……"陆寻摸着下巴，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也太巧了吧？四个受害者，全是同一个中学毕业的？"
　　"不是巧合。"沈烬说，"凶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为什么？"陆寻问，"明溪一中……发生过什么事吗？"
　　沈烬他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寻。
　　"这是我查到的，"他说，"十五年前，明溪一中，有个学生，跳楼自杀了。"
　　陆寻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文件已经很旧了，纸张都有些发黄。上面是一份当年的警方调查记录，还有一些新闻报道的剪报。
　　"林知夏？"陆寻念出了那个名字，"女，17岁，明溪一中高二学生，因学习压力过大，跳楼自杀？"
　　他抬头看向沈烬。
　　"你怀疑这个案子和当年的自杀有关？"
　　"不确定。"沈烬摇摇头，"但时间线对得上。"
　　"十五年前自杀，十五年后，当年的同学陆续被杀？"陆寻皱着眉，"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复仇？"
　　"不知道。"沈烬摇摇头，"我还在查。"
　　他走到白板前，在最上面，写下了"明溪一中"四个大字，然后在下面，写下了"林知夏"三个字，随后画了一个箭头，从"林知夏"指向四个受害者的名字。
　　"我们需要去一趟明溪县。"他转过身，看向陆寻。
　　"去查当年的事。"
　　陆寻看着白板上的字，又看了看沈烬异常坚定的脸，沉默了几秒，轻笑了一声。
　　"行，走吧。"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那就去吧，我倒要看看，这所中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烬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两秒，随后拿起桌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门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这桩关于十五年前的陈年旧案，就此展开了序幕。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扇冰冷的寒窗之下，埋葬了不止一条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