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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墓的花 无数案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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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局的时候,刚过上午十点。
院子里停着几辆刚出警回来的警车,车身上还沾着泥点。一楼大厅里,两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押着个戴手铐的男人往办案区走,男人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辩解着什么。
指挥中心的玻璃隔间里,接警员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分别亮着警情地图、通话记录和调度系统。
对讲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混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构成了县局工作日最普通的背景音。
刑侦大队还是那副热闹又忙碌的样子。
小陈趴在电脑前改笔录,改得抓耳挠腮,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脚边那桶红烧牛肉面已经泡上了,桶盖压着个打火机,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又被法制退了?"陆寻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小陈苦着脸抬头:"陆队,你可别提了。郑哥说我证人证词的时间线还是对不上,让我重新核对。我这都改第三遍了……"
"慢慢改,别急。"陆寻笑着安慰,"法制卡得严是好事儿,真到了起诉阶段出问题,那才叫麻烦。"
小陈点点头,又一头扎回了笔录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时间。
里间办公室,刘大队刚开完会回来,正扯着领带往椅子上坐,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刘队?会上挨批了?"陆寻推门进去。
"可不是嘛。"刘大队叹了口气,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水,"去年的积案清理率没达标,被市局点名通报了。局长脸都黑了,散会了单独留我谈了半小时,说这个季度再上不去,年终评优就别想了。"
沈烬把从老街带回来的旧账本和照片放在桌上,没接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
破案率、结案率、积案清理率,一个个数字像山一样压在基层头上。
很多案子不是不想查,是没人、没钱、没技术,拖着拖着就成了积案,然后就成了考核表上一个难看的数字。
没人在乎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等着真相的人。
"有新线索。"沈烬言简意赅。
"哦?"刘大队立刻坐直了,把考核的事儿暂时抛到脑后,"快说说。"
陆寻把走访张阿姨和王老师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重点说了赵磊和陈昊两个名字,以及当年校园霸凌被校方压下去的内情。
具体的侵害细节他没说太细,只点到为止——这是规矩,也是对死者的尊重。
刘大队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一拳砸在桌上。
"这帮小兔崽子。"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年干的这叫人事儿?"
他骂归骂,冷静下来之后第一反应还是办案流程。
"王老师的证词,做正式笔录了吗?"
"还没,"陆寻摇摇头,"老人家情绪不太稳定,我们没急着做,想着等正式立案了,再回去补一份标准询问笔录。"
"嗯,稳妥。"刘大队点头,"但现在问题还是老样子——证据不足,仅凭两位老人的口头证词,不够立案条件,法制那边肯定还是卡。"
"所以得先找到赵磊和陈昊。"沈烬开口,"三个死者都是当年的同班男生,如果凶手是按参与程度清算,这两个人就是下一个目标。"
刘大队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小吴,你进来一下。"
没两分钟,网安的小吴叼着半根油条推门进来,鸭舌帽歪戴着,眼睛底下青黑更重了。
"刘队,找我?"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
"给你个活儿。"刘大队指了指桌上的花名册照片,"查两个人,赵磊和陈昊,都是明溪一中零九级的学生。我要他们现在的住址、工作单位、联系方式,越快越好。"
小吴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把两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点点头:"行,我试试。不过得先说好了,十五年了,人不一定还在本地,信息可能不全,而且公民个人信息调取得走审批……"
"手续我让小周给你开,特事特办。"刘大队拍了板。
"好嘞。"小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刘队,我那功能饮料……"
"批了批了,"刘大队哭笑不得,"让小周给你买两箱,记大队账上。"
小吴眼睛一亮,转身就跑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这小子,真是拿功能饮料当水喝。"
"年轻人嘛,熬得住。"刘大队也笑了笑,随即又严肃起来,"对了,第三名死者的复检有新进展,李梅刚从技术室过来,让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起身往刑事技术室走。
技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梅穿着白大褂,正站在显微镜旁边看切片,听见动静抬起头。
"你们来了。"她摘下乳胶手套,扔到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复检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沈烬问。
"第三名死者周宇的指甲缝里,"李梅拿起旁边的一份报告,"提取到了少量不属于死者本人的皮肤组织碎屑。量很少,之前初检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次用新试剂才做出来。"
"能做DNA比对吗?"陆寻问。
"可以,但样本量太少,成功率不高。"她摇头,"而且我们县局的设备做不了精细比对,得送市局技术支队。我已经让内勤准备送检材料了,今天下午就能发出去。"
"多久能出结果?"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一周。"李梅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们那边能找到嫌疑人的DNA样本,比对速度会快很多。"
沈烬和陆寻对视一眼。
嫌疑人DNA样本当然是林砚。
但他们现在没有正当理由采集林砚的DNA。总不能因为人家行为可疑,就强行拉去做比对,程序上说不通,法制那边也通不过。
"先送市局吧。"沈烬开口,"结果出来再说。"
李梅点点头,把报告递给他们:"还有一件事,周宇的胃内容物检测出了少量镇静类药物成分。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意识模糊。"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了。"沈烬低声说道。
能让死者毫无防备地喝下带药的东西,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有正当理由接近的人。
林砚作为心理咨询师,有没有可能以"心理疏导"的名义接近死者,趁机下药?
可能性很大,但同样没有证据。
从技术室出来,三人在走廊里碰到了法制的老郑。老郑夹着个公文包,行色匆匆的,看见刘大队就停下了脚步。
"老刘,正找你呢。"老郑推了推眼镜,"昨晚那起盗窃案,证据链还是有问题,赃物去向没查清,你让他们再补补材料。不然我这边真没法签字。"
"行,我知道了。"刘大队点头,又问,"对了老郑,我之前跟你提的那桩旧案,就是十五年前林知夏那个,你觉得现在这情况,能立案吗?"
老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十五年前的案子,当年就定了性质,现在仅凭几个老人的口头证词,就要翻案重启?你觉得局领导能批吗?到时候真立了案又查不出东西,谁担这个责任?年终考核又得扣分。"
刘大队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烬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老郑说的是实话。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时候,人得按着死规矩来。
不是不想查,是查了就要担责任,担了责任就要影响考核,影响了考核,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就是基层的无奈。
很多真相,就这么被一层层程序、一个个指标,压得不见天日。
"这样吧,"老郑叹了口气,松了口,"你们先继续查,等拿到更扎实的证据——比如物证、或者嫌疑人的口供,我这边再帮你们走立案程序。在那之前,只能以现行连环案带旧案的名义查,不能算正式重启。"
"行,那就先这样。"刘大队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老郑点点头,夹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刘大队冲陆寻摊了摊手,"法制那边卡得严着呢。"
"正常。"陆寻倒是看得开,"真要那么容易就立案了,反倒不正常了。咱们先查着,等证据攒够了,再说立案的事儿。"
三人回到刑侦办公室时,小周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档案室走,看见他们就停下来:"刘队,陆队,沈队,刚接到临渊市局的回函——哦不对,是昭川市局?"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呀看我这脑子,是临渊市局那边的协查回函,说收到我们的请求了,他们安排了人下周去教育局找赵建国,到时候会把问询笔录传真过来。"
"下周?"陆寻挑眉,"这么慢?"
"人家也有自己的活儿要干嘛。"小周笑了笑,"能答应协查就不错了。对了,你们要的明溪一中零九级的花名册,我从教育局那边调来了,放你们桌上了。就是吧……"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微妙,"教育局那边听说我们查零九级的学生档案,问了好半天,还说什么'陈年老事儿了,别再翻了'。"
刘大队和陆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十五年了,还有人不想让这案子翻篇。
也不知道是当年的惯性,还是现在还有人怕被牵连。
"别管他们。"刘大队摆了摆手,"我们查我们的。"
"好嘞。"小周抱着文件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很快就远去了。
陆寻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花名册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共四十多个人,赵磊和陈昊的名字都在上面,标注了家庭住址和家长姓名。
但都是十五年前的信息了,现在不一定管用。
"赵磊他爸当年是教育局副局长,"刘大队凑过来看了看,"叫赵德明,我认识,前几年退休了,好像搬到昭川市去住了。赵磊应该也跟着去了。"
"陈昊呢?"陆寻问道。
"陈昊他爸是做生意的,当年在明溪开了个挺大的超市,"刘大队想了想,"后来好像是生意做大了,全家迁去了南方,具体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
正说着,小吴从外面探进个脑袋,鸭舌帽檐压得低低的:"刘队,赵磊查到了。"
"这么快?"刘大队有些意外。
"也不算快,"小吴挠了挠头,走进来把手里的打印纸放在桌上,"他现在在昭川市,在一家证券公司当经理,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查到了。就是陈昊……没找到。"
"怎么说?"
"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小吴皱眉,"户籍信息显示他十年前就迁去了外省,但迁过去之后就再没更新过信息,社保、医保、银行账户,什么都没有。像是故意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生活一样。也有可能是改名字了。"
沈烬的目光微微一沉。
陈昊作为十五年前的霸凌主谋之一,在事发后全家搬离明溪,之后身份信息几乎不活跃——
是单纯的隐姓埋名过日子,还是……已经死了?
如果凶手已经找过他了呢?
"继续查。"沈烬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不管是改名字还是迁去了别的地方,一定要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