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11、走访（三） 他到底是复

　　王老师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烬，嘴唇动了动，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当年带头的，有两个人。一个叫赵磊，是班长，他爸是当时教育局的副局长。另一个叫……叫陈昊，家里是做生意的，特别有钱。"
　　赵磊，陈昊。
　　两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
　　"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我就不说名字了，都是些被怂恿的。"王老师擦了擦眼泪，"主谋就是他们两个。林知夏出事之后，陈昊家里出钱，赵磊他爸出面，把这事儿压得死死的。学校给了林家一笔钱，让他们不要闹，还威胁说要是敢闹，就让他们在明溪县待不下去。"
　　难怪林家父母要在协议上写"自保"。
　　难怪他们不让林砚追查。
　　在当年那种情况下，普通人家对上有权有势的家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闹到最后，不仅讨不到公道，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那实验楼地下室的事，"陆寻的声音有些发紧，"有证据吗？"
　　"哪儿来的证据啊。"王老师摇头，"那地方偏僻，没人看见。林知夏也不敢报警，就自己憋着。我当时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她死活不肯，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她就真的没脸活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跳楼。
　　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走投无路。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沈烬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赵磊和陈昊，现在在哪儿？"
　　"赵磊啊，"王老师想了想，"听说考上了名牌大学，后来就留在大城市了，好像是做什么金融的。陈昊就不知道了，他家后来搬去外地了，再也没回来过。"
　　沈烬和陆寻对视一眼。
　　三个死者，都是零九级的，都是明溪一中的。
　　如果赵磊和陈昊是当年的霸凌者，那他们会不会也是目标？
　　如果是，那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王老师，谢谢您。"陆寻站起身，把本子收起来，"您今天说的这些，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来麻烦您。"
　　"麻烦不麻烦的不重要。"王老师也站起来，叹了口气，"只要能还给那孩子一个公道，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担点风险也值了。"
　　两人从王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升得很高，晒得人皮肤发疼。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但两人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块冰。
　　"妈的。"陆寻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这两个畜生。"
　　沈烬没说话，但脸色也很难看。
　　他掏出手机，翻出三个死者的资料，快速浏览着。
　　第一个死者，张涛，男，33岁，明溪县本地人，零九级明溪一中毕业。
　　第二个死者，刘伟，男，33岁，昭川市人，零九级明溪一中毕业。
　　第三个死者，周宇，男，33岁，明溪县人，零九级明溪一中毕业。
　　三个都是男生，都是零九级，无一例外都是明溪一中的。
　　如果他们当年都是跟着赵磊和陈昊起哄的人呢？
　　如果凶手是在按照当年的参与程度，一个个清算呢？
　　那赵磊和陈昊，就是最后的目标。
　　"得赶紧找到这两个人。"沈烬收起手机，"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他们现在很危险。"
　　"我这就给刘队打电话，让他帮忙查。"陆寻也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沈烬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冷淡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沈警官，好久不见。"
　　是林砚。
　　沈烬的眼神骤然变冷。
　　"林先生，有何贵干？"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在老街查得怎么样了？"林砚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张阿姨的小卖部，还有王老师家，都去过了吧？"
　　陆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怎么知道他们在老街？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在跟踪我们？"
　　"别这么说，多难听啊。"林砚笑了一声，"我只是刚好在附近，看见两位警官在辛勤工作，忍不住关心一下。"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就是想提醒沈警官一句——查案的时候，小心一点。毕竟，十五年前的真相，可不是那么好挖的。"
　　"你在威胁我？"沈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会呢。"林砚轻笑，"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有些人不希望真相被挖出来，对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沈警官，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林知夏的墓。她葬在城西的公墓里，一个人挺孤单的。"
　　说完，电话就挂了。
　　沈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老街？"陆寻急道，"他真的在跟踪我们？"
　　"不一定。"沈烬收起手机，"也可能是他算准了我们会来。"
　　"那他打电话来干什么？炫耀？还是警告？"
　　"都有。"沈烬看向老街的出口，目光深邃，"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也在告诉我们，他不怕我们查。"
　　陆寻打了个寒颤。
　　这个林砚也太嚣张了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局里。"沈烬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把赵磊和陈昊的信息查出来，确认他们的位置。另外，去一趟城西公墓。"
　　"去公墓？"陆寻愣了一下，"真去看林知夏的墓？"
　　"嗯。"沈烬点头，"林砚特意提了，说明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他倒要看看，林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快步走出老街，开车往县局的方向去。
　　车窗外，明溪县城的街景飞速后退。盛夏的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烬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十五年前的霸凌、性侵、校方压案、家属被迫封口……
　　十五年后的连环命案、受害者家属主动靠近、若有若无的挑衅……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网的中心，站着林砚。
　　他到底是复仇者，还是另有图谋？
　　沈烬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
　　我都会把你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