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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访(二) 死去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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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
"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她跳楼了。我那时候就后悔啊……要是我多问几句,要是我去跟她爸妈说说,说不定这孩子就不会……"
陆寻安慰了几句,等老人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阿姨,您还记得她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电话号码我哪儿记得住啊,都十五年了。"张阿姨摇头,"不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往柜台后面走,拉开一个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旧旧的本子。
"这是我当年记电话费的本子,"她把本子递给陆寻,"那时候公用电话按分钟收钱,我都记着账呢。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陆寻接过本子,封皮已经磨破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他翻了翻,找到了十五年前那段时间的记录,果然有好几笔标注着"林家丫头"的通话记录。
但只有通话时长和金额,没有号码。
"阿姨,当年的通话记录,电信局那边能查到吗?"陆寻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阿姨摇头,"都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没了吧。"
沈烬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小卖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上。那是一张合影,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小卖部前,笑得一脸灿烂。
"阿姨,这张照片是?"他指着照片问。
"哦,这个啊。"张阿姨抬头看了一眼,"是零九级的学生,当年毕业的时候来我这儿拍的。说什么感谢我这三年给他们提供电话……嗨,不就是打个电话嘛。"
零九级。
林知夏那一届。
沈烬走近了几步,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都穿着明溪一中的校服,站在最中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男生是谁?"沈烬指着中间的人问。
"他啊,叫什么来着……"张阿姨眯着眼睛想了想,"哦对,叫赵磊,是他们班的班长。学习可好了,年年拿奖状。"
赵磊。
班长。
陆寻也凑了过来,盯着照片上的人看。赵磊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完全不像会霸凌同学的人。
但人不可貌相。
"阿姨,这个赵磊当年和林知夏关系怎么样?"陆寻问。
"这我哪儿知道。"张阿姨摇头,"我就知道他是班长,经常来打电话。好像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爸是干什么的来着……我忘了,反正挺有钱的。"
家里有钱、班长、和林知夏有过节。
完全符合林砚描述的两个霸凌者之一。
"阿姨,这张照片能借我们用一下吗?"陆寻问,"我们扫描一下就还给您。"
"拿去吧拿去吧,"张阿姨摆摆手,"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们要是能查出当年的真相,也算给那丫头一个交代了。"
两人又问了些其他问题,没什么更多的线索,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小卖部,陆寻手里攥着那个旧账本和照片,兴奋得不行。
"可以啊沈队,你怎么知道张阿姨有料?"
"她一开始就知道林知夏不是自杀,但没主动说。"沈烬淡淡道,"说明她有顾虑,也说明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那你直接问'不是自杀对吧',也太冒险了吧?万一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的微表情已经出卖她了。"沈烬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学犯罪心理学的时候没学过?"
"嗨,我那不是学渣嘛。"陆寻嘿嘿笑了两声,又严肃起来,"不过说真的,赵磊这个人,我们得重点查。班长、家里有钱、当年和林知夏有过节,这几条都对上了。"
"还有一个。"沈烬说,"林砚说有两个带头的,一个班长,一个家境优渥横行霸道。赵磊是班长,那另一个呢?"
"照片上还有好几个男生呢,回去慢慢排查。"陆寻把照片收起来,"走,我们去看看那两个退休老师,说不定能有更多线索。"
两人沿着老街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房子越旧,人也越少。街边的房子大多门窗紧闭,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据说这片老街要拆迁了,很多住户都已经搬走了。
教工宿舍楼在老街的尽头,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第一个老师姓王,教语文的,当年是林知夏的班主任?不对不对,赵建国才是班主任。"陆寻翻看着名单,"哦,王老师是当年的年级组长。"
两人上了三楼,敲了敲左边的门。
敲了好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请问是王老师家吗?"陆寻又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太太盯着警官证看了半天,才把门拉开一点:"进来吧,小声点儿,我老伴儿还在睡觉。"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客厅不大,摆着旧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张奖状和老照片。
"坐吧。"王老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在对面坐下,"你们想了解什么?"
"王老师,我们在查十五年前明溪一中的一个旧案子,林知夏同学的跳楼案。"陆寻开门见山,"您当年是年级组长,对这个案子还有印象吗?"
王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因为有新的证据显示,这个案子可能不是自杀。"陆寻盯着她的眼睛,"王老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作为年级组长,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吧?"
王老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林知夏那孩子,是不是被欺负了?"
陆寻和沈烬都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是。"王老师叹了口气,"那孩子确实被欺负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高三一年。"
"是谁干的?"沈烬问。
"几个男生,"王老师摇头,"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陆寻急了,"王老师,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知道是人命关天!"王老师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但我能怎么办?当年校长亲自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多管闲事。那几个孩子家里都有背景,我一个普通老师,斗得过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赵建国是班主任,他都不管,我一个年级组长,能说什么?"王老师苦笑,"我找过那几个男生谈话,没用,转头他们欺负得更凶了。我也找过林知夏,让她有事儿跟老师说,她什么都不说,就低着头哭。"
"那您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欺负她的吗?"陆寻盯着她。
"藏课本、扔作业、在背后说坏话、推推搡搡……"王老师一一数着,"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但架不住天天来啊。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哪儿受得了这个。"
"就没有更严重的吗?"沈烬忽然问,"比如,肢体冲突,或者……其他性质更恶劣的?"
王老师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烬,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寻也反应过来了:"王老师,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比霸凌更严重的?"
王老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那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她的声音发颤,"连我老伴儿都不知道。"
"出事前一周,"王老师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林知夏来找过我。她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哭着跟我说,她不想活了。"
陆寻攥紧了手里的笔。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才告诉我……"王老师的声音哽咽了,"她说,有几个男生,把她堵在实验楼的地下室里……"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攥着笔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冷意。
"那几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老师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他们家里有权有势,我要是说出来,我和我老伴儿都不得安生……"
"王老师,"沈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一些,"十五年了,林知夏死了十五年了。她到死都背着一个'想不开自杀'的名声,而真正伤害她的人,却逍遥法外了十五年。"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的眼睛:"您是老师,您教了一辈子书,难道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学生死不瞑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