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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复仇和悼念 当岁月的罪 ...

  •   "行,我再试试。"小吴点点头,又挠了挠头,"不过刘队,我这查着查着可能又得熬夜,那功能饮料……"
      "少不了你的。"刘大队哭笑不得地挥挥手,"赶紧去干活。"
      小吴嘿嘿一笑,转身溜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寻看着桌上的材料,思索着开口:"赵磊在昭川市,离我们不算远。要不要回去之后,先找他聊聊?"
      "不急。"沈烬摇头,"现在找他,他不会说实话。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他爸当了那么多年教育局领导,这点应对话术他肯定懂。"
      "那怎么办?"
      "先去公墓。"沈烬看向窗外,"林砚特意提了,让我们去看看林知夏的墓。"
      "他让去就去?"陆寻有些不爽,"那我们岂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既然敢提,就说明那里有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沈烬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大队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城西公墓是吧?我让小周给你们找个车,再找个认识路的民警带你们过去。那地方偏,不好找。"
      "不用了,"陆寻摆手,"我们自己开车去就行,导航能到。"
      "也行。"刘大队点头,"对了,你们中午就在食堂吃吧?今天食堂炖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行,正好饿了。"陆寻摸了摸肚子。
      三人下楼去了食堂。
      路过一楼值班室的时候,看见值班民警正趴在桌上补觉,身上盖着件警服,呼噜打得震天响。旁边的饮水机咕嘟咕嘟地烧着水,电视开着,此时正放着无声的新闻。
      县局的日常就是这样——有人熬夜审犯人,有人早起跑现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匆匆忙忙赶去开会。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转个不停。
      不是只有主角在办案,是一整个体系、一群人,在支撑着这套机器运转。
      只是这套机器有时候转得太快,把一些不该落下的东西落在了后面。
      下午两点多,沈烬和陆寻出了县局,往城西公墓开去。
      城西公墓在县城西边的山脚下,离市区挺远,开车要半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两边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又变成了成片的树林。
      夏末的午后太阳很晒,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车开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陆寻开着车,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他开车不抽烟,这是规矩。
      "你说,林砚让我们去公墓,到底想干什么?"他忍不住开口,"总不能是单纯让我们去祭拜一下吧?"
      沈烬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他在试探我们。"
      "试探?"
      "嗯。"沈烬点头,"看我们会不会听他的引导,看我们查到哪一步了,也看……我们对他的怀疑有多重。"
      陆寻咂了咂嘴:"这人也太能装了。心理咨询师都这么会玩儿心理战吗?"
      "心理咨询师只是他的身份。"沈烬的目光沉了沉,"更重要的是,他是林知夏的哥哥。一个看着妹妹受了委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哥哥。"
      陆寻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林砚了——如果换作是他,自己的妹妹在学校被人欺负,最后被逼得走了绝路,而施暴者却逍遥法外、活得好好的,他会不会也想做点什么?
      大概率会。
      但理解归理解,作为警察,他不能认同动用私刑的做法。
      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仇恨陷入无限循环。
      只是很多时候,法律跑得太慢了。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城西公墓。
      大门很旧,铁栏杆锈迹斑斑的,门口坐着个看大门的老大爷,正摇着蒲扇打瞌睡。
      停好车后,两人往里面走去。
      公墓很大,一排排墓碑顺着山坡往上排,密密麻麻的。越往山上走,墓碑越气派,有的修得像小房子一样,还有围栏和香炉。山脚下的就寒酸多了,很多都是简单的一块石碑,连个像样的围栏都没有。
      人活着分三六九等,死了也一样。
      陆寻看着这景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知夏的墓在哪儿?"他四下张望,"这也太多了,总不能一个个找吧。"
      沈烬没说话,径直往墓园边角的方向走。
      "哎,你知道路?"陆寻赶紧跟上。
      "林家不是本地人,当年是来明溪打工的,"沈烬边走边说,"买不起好位置,应该在最偏最便宜的那块区域。"
      陆寻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你都能推理出来?"
      "不是推理,是常识。"沈烬淡淡道。
      两人往墓园最偏的角落走,越走越冷清,周围的墓碑也越来越简陋,很多都长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烬的脚步停住了。
      陆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一排墓碑的最末尾,一座很小的、不起眼的墓碑立在那里,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放上去没多久。
      两人走过去,低头看墓碑上的字。
      爱女林知夏之墓
      生于一九九二年,卒于二〇〇九年
      父林鸿母陈桂兰立
      字刻得很简单,没有遗像,也没有多余的墓志铭。
      一座小小的、冷清的墓碑,葬着一个十七岁就凋零的生命。
      陆寻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见过很多死者,各种各样的死法,早就该习惯了。但每次看到这么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还是会觉得堵得慌。
      十七岁啊。
      花一样的年纪。
      "花是刚放的。"沈烬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水珠还没干,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前。
      那时候他们刚从老街回到县局,正在跟刘大队汇报情况。
      "林砚来过。"陆寻立刻反应过来,"他给我们打完电话,就到这儿来了?"
      "应该是。"沈烬站起身,目光扫过墓碑周围。
      碑前很干净,没有杂草,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他这些年一直都来看她?"陆寻低声问。
      沈烬绕着墓碑走了一圈,忽然在墓碑后面停住了脚步。
      墓碑后面的泥土里,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只露出一个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烬蹲下身,小心地把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是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纸质很好,上面印着一朵深红色的玫瑰。
      卡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她等了十五年,该回家了。」
      没有署名。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林砚留下的。
      陆寻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等了十五年,该回家了。
      什么意思?
      是说他要为妹妹讨个公道,让她瞑目?
      还是说……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三个死者,三条人命,难道都只是开始?
      沈烬捏着那张卡片,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陆寻都忍不住想开口问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沈烬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对。"
      "什么不对?"陆寻愣了一下。
      "花不对。"沈烬看向碑前那束白玫瑰,"白玫瑰是悼念,卡片上的红玫瑰是别的意思。"
      "这……有什么问题吗?"陆寻没太明白。
      沈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座小小的墓碑,看着碑前那束新鲜的白玫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印着深红色玫瑰的卡片。
      白与红。
      悼念与复仇。
      两个完全相反的意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在分裂。"沈烬缓缓开口,"一半的他,是悼念妹妹的哥哥;另一半的他,是执行私刑的复仇者。"
      陆寻听得心里一紧。
      他忽然想起沈烬,他也是一半活在现实里,一半困在过去的火海里。
      都是被往事拽着走的人。
      "走吧。"沈烬把卡片小心地收进证物袋里,"回去再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沈烬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小的墓碑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冷清。
      碑前的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晃动。
      十七岁的女孩在这里躺了十五年。
      没人知道她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也没人知道她的哥哥为了给她讨一个公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陆寻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等案子破了,"他低声说,"给她迁个好点的位置吧。"
      沈烬沉默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夏末的风穿过墓园,带来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天空蔚蓝如洗。
      有人在阳光下肆意的活着,有人在泥土中安静的沉睡。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罪恶被邪恶的权利压在了泥土中,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淡去,也在无数人的记忆中慢慢的遗忘。
      而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被困在了原地,等待了一年又一年,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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