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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线索交汇,两张面孔   裂谷夜 ...

  •   裂谷夜风刺骨,卷着地底散逸的淡淡黑雾,掠过四人满身风尘的衣袍。
      方才一众秽灵傀儡死士尽数伏诛,满地残械死寂无声,可没有人有半分轻松。方才厮杀的寒意未消,心底翻涌的寒意,却比夜风更彻骨。
      吴忧立在封印裂痕旁,指尖还残留着对抗傀儡的灵力余震。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蚀神钉,沉默不语。
      楚小蛮攥着短剑,微微喘息,眼底满是不解与惶然。沈笃之稳稳立在一侧,盾甲上的裂痕还未修复,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整片上古裂谷静得可怕,只剩风穿岩层的呜咽声响。
      良久,苏清晏缓步上前,将一路以来积攒的所有线索、卷宗残页、实地拓印的碑文,尽数平铺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泛黄的纸页层层叠叠,百年的旧迹与近日的新证两两对照,那些零散、破碎的疑点,在此刻终于串联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笼罩九州百年的迷雾。
      他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声音清冷沉稳,打破了死寂。
      “我们一路走来,总以为天下纷争,是非黑白泾渭分明。镇邪司守正除邪,视暗脉为世间祸源,代代诛杀,代代清算。阙烬执掌暗域,身负百年冤屈,执念复仇,誓要踏平正道总署,洗刷暗脉污名。”
      “世人皆知,正邪不两立,明暗是死敌。千百次厮杀,千万具枯骨,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与生俱来、无解的宿命对立。”
      话至此处,他抬眼,望向身前三人,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可如今所有线索摆在眼前,我们才看清,这根本不是正邪之争。”
      苏清晏抬手,指向卷宗里记载的旧镇邪司高层罪状,又指向方才被剿灭的傀儡死士。
      “你们仔细想想,近来所有的异动,都藏着同一个破绽。”
      “镇邪司内部,那些固守旧规、咬死‘暗脉即原罪’的老牌长老,早已偏离了正道初心。从前的镇邪司,斩邪祟、护苍生,对错有据,赏罚有度。可现在的他们,愈发偏激偏执。”
      “不问善恶,不辨是非,只要是暗脉血脉,一律判定为祸根;只要是与暗域沾边之人,宁可错杀百个,绝不放过一人。哪怕是安分守己、隐居避世的暗脉旁支,哪怕是从未参与纷争的无辜后人,他们依旧赶尽杀绝,毫无半分悲悯。”
      “他们嘴里喊着除魔卫道,行事却早已暴戾失控,全然不顾凡人死伤、世间安稳。这份毫无缘由、极端偏执的灭杀之心,根本不是正道修行者该有的道心。”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直指另一端的暗域乱象。
      “再看阙烬。”
      “他手握暗域大权,口口声声为暗域平反,为先辈雪冤。起初,他的执念,是洗刷百年冤案,让受尽委屈的暗域族人得以安身。可时至今日,他早已变了模样。”
      “他不再区分正邪,不再分辨善恶。为了挑起战乱、颠覆正道,他不惜屠戮凡人城池,牺牲无数底层暗域修士的性命。一次次主动挑起纷争,一次次放大两道仇怨,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只为让战火燃遍九州。”
      “他的复仇,早已不是昭雪冤屈,而是纯粹的嗜杀与破坏。”
      苏清晏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点在青石中央,一语道破最惊悚的真相。
      “这两方,世代为敌,厮杀百年,立场相悖,水火不容。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骨子里那份疯狂,一模一样。”
      “一样的偏执入骨,一样的杀伐无度,一样的认定唯有赶尽杀绝,方能了结一切。他们站在完全对立的两端,却生出了完全同源的心魔。”
      这一句话,让在场三人浑身一震,心底寒意翻涌。
      是啊。
      镇邪司老顽固的疯狂,是不分善恶、执念灭暗;阙烬的疯狂,是不分对错、执念覆正。
      形式不同,立场相反,可那份被仇恨裹挟、被偏执操控、不惜倾覆世间的癫狂,分毫不差。
      苏清晏望着裂谷深处隐隐蠕动的黑雾,继续缓缓道来。
      “从前我们不解,为何百年恩怨无解,为何两道世代厮杀,仇恨只会越积越深,从无和解的可能。为何总有争端被刻意挑起,总有矛盾被无限放大。”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这根本不是人心狭隘,不是世仇难解。是地底的上古秽灵,百年如一日,悬在九州上空,轻轻拨弄人心。”
      “它以蚀神钉为引,以怨念为食,悄悄侵蚀掌权者的神魂,放大所有人的猜忌、偏执与仇恨。它最擅长的,便是让对立的双方彻底失控,陷入无休止的自相残杀。”
      百年前,它操控旧镇邪司高层,构陷吴家先祖,掀起第一场明暗血战。
      百年间,它隐于暗处,从未消散。
      它一边潜移默化,影响着正道总署的高层长老,让他们固守偏见、暴戾嗜杀,死死将暗脉钉在原罪的耻辱柱上,永不松动。
      一边又持续蛊惑暗域执掌者,放大暗域百年的委屈与恨意,催生无尽的复仇与杀戮。
      它看着正邪对立愈演愈烈,看着两道子弟代代厮杀、血流成河。
      每一场战乱,每一次杀伐,每一份积压的怨恨,都是它成长的血食。
      “镇邪司的偏激,阙烬的嗜杀,从来不是偶然。”苏清晏声音低沉,道出最终的真相,“是秽灵百年布局的结果。它用同一套手段,操控了对立的两方棋盘。”
      “世人以为的正邪宿命,不过是它精心导演的一场大戏。两道拼尽全力厮杀百年,仇深似海,不死不休,到头来,全都只是它滋养自身的棋子与祭品。”
      夜风呼啸而过,穿过空旷的裂谷,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吴忧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所有的迷茫、不甘、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对抗的阙烬,他躲避的正道,世人僵持百年的正邪对立,自始至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两道极致对立的疯狂,终究,同源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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