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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同一双手,操纵两边 裂谷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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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深处的阴风缓缓平息,满地傀儡死士的残躯静静铺在碎石之上。
吴忧垂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击溃敌人的灵力余温,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蚀神钉,触感冰凉刺骨。
方才那场突袭,没有惊天动地的阵仗,却比以往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这些死士没有执念,没有惧意,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出手招招狠绝,唯一的目的就是夺走卷宗、销毁黑钉、灭口他们四个窥探真相之人。
沈笃之收起本命护盾,盾面裂痕纵横交错,方才硬抗傀儡围攻的消耗,让他气息依旧不稳。他望着满地死寂的尸体,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的困惑:“这些人不属于阙烬的暗域死士,也绝非镇邪司的制式修士。九州之内,竟还有第三股游离在正邪之外的杀戮力量。”
楚小蛮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傀儡尸体后颈那枚细小的黑色钉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一路走来,他们与正道对峙,与暗域厮杀,始终深陷在正邪对立的死局里。所有人默认百年纷争,是明暗两道的世仇,是血脉与立场的天生相悖。
可直到此刻,所有零散的线索、破碎的疑点、跨越百年的旧案,终于在四人脑海里彻底串联,拼成了一幅完整、冰冷、令人遍体生寒的真相图景。
苏清晏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底涌动的淡淡黑雾,又低头看向众人手中的卷宗与黑钉,字字清晰,剖开了这百年乱世的最终谜底。
一切恩怨,从来都不是正邪之争。
自百年前那场惊天地脉剧变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暗域叛乱,也没有所谓的正道平乱。
从头到尾,只有一场横跨百年的操控与献祭。
百年之前,上古秽灵蛰伏地底,窥伺人间,意图借生灵杀伐、血怨戾气破封重生。它深知九州明暗两道底蕴深厚,单独任何一方,都足以制衡它的力量。
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挑起两道死仇,让世人自相残杀。
于是它暗中出手,以蚀神钉钉入旧镇邪司高层神魂,潜移默化篡改人心、放大猜忌、催生偏执。
那些曾经守土护民的朝堂先辈,被黑雾缠神,被私欲蛊惑,一步步沦为秽灵手中的利刃。他们曲解祖训、篡改史料、罗织罪名,亲手构陷忠良,将一心守护地脉、从未祸乱人间的吴家暗脉,打成叛国逆党。
一纸冤案,满门殉葬。
明暗并肩抗祟的同袍,被强行划分正邪、割裂阵营。一场人为捏造的叛乱,就此定调,开启了两道百年不休的血战。
那时的秽灵,藏在深渊地底,隐于乱世阴影,静静看着人间厮杀不休,吸食漫天血怨,借着两道的战火,一点点滋养自身残魂,稳固即将溃散的根基。
百年棋局,落子无声,却杀得人间白骨累累。
而百年之后,局势轮转,棋局从未结束,执棋者依旧未变。
秽灵封印松动,残识愈发活跃,它需要更浓烈的戾气、更惨烈的厮杀,彻底冲破上古先辈布下的禁锢。
为此,它依旧保持着最阴毒的手段——一手双控,挑拨两端。
它隐在暗处,持续影响着镇邪司的顽固旧派。
那些死守“暗脉即原罪”的高层长老,固执偏执、是非不分,对吴忧赶尽杀绝,对所有暗脉残余势力零容忍,哪怕错杀无辜、滥造冤案,也要将百年前的仇恨延续下去。世人只道他们坚守正道、嫉恶如仇,却不知他们的神魂深处,早已被残留的秽气浸染,成了延续仇恨、激化对立的工具。
一边锁死正道的杀心,一边,它精准蛊惑了阙烬。
阙烬身负暗域旧怨,心怀百年悲愤,本就被血海深仇困住道心。秽灵顺势潜入其执念,放大他的戾气,催生他的极端。
它让阙烬坚信,唯有杀伐复仇、颠覆正道、血染九州,才能洗刷暗域百年屈辱。
于是阙烬无视同族安危,不顾凡人生死,执意掀起战乱,四处征伐屠戮,亲手将暗域拖入无尽战火。他以为自己是拨乱反正的复仇者,是重振暗域的救世主,到头来,不过是秽灵棋盘上最锋利、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至此,完整的闭环彻底成型。
秽灵身居幕后,不现身、不出手,却牢牢掌控着整片九州的局势。
它操控正道,追杀暗脉余孽,死守正邪壁垒;它蛊惑暗域,掀起战乱杀伐,屠戮世间生灵。
它要的从来不是灭掉任何一方。
它要的,是明暗两道永世对立、永远厮杀、绝不和解。
只要仇恨不止,战火不熄,人间的血怨与戾气就永不枯竭。这些世人拼尽全力争来杀去的恩怨情仇,最终都会化作滋养秽灵破封的养料。
百年正邪对立,世代血海深仇。
人人皆以为自己身在局中,爱恨分明,正邪有别。
殊不知,从百年前那场冤案开始,所有正道修士、所有暗域将士、所有死于战乱的无辜凡人,全都是这场惊天阴谋里,被肆意收割的祭品。
山风穿过裂谷废墟,卷起满地尘埃,死寂得可怕。
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所有无法释怀的巧合,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为什么正道永远对暗脉赶尽杀绝,毫无包容余地?
为什么阙烬明明手握大势,却偏偏执意屠戮凡人、透支暗域根基?
为什么他们一路走来,处处被围剿、处处被针对,正邪两道仿佛都想将他们彻底抹杀?
不是立场相悖,不是人心险恶。
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真相,是因为他们快要撕开秽灵遮掩百年的黑幕。
吴忧低头看着掌心断裂的半枚信物,胸腔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背负百年血海深仇,隐忍蛰伏、亡命天涯,半生都在追寻真相、讨要公道。
他恨过正道的不公,恨过世道的偏颇,恨过无情的规则与冰冷的朝堂。
可到最后才知晓,他恨了半生的对手,和自己一样,皆是被操控的可怜人。
真正的元凶,始终藏在最深的黑暗里,冷眼俯瞰人间百年厮杀,坐收渔利。
这一刻,横跨百年的所有迷雾彻底散尽。
真相闭合,尘埃落定。
这场困住两代人、屠戮百万生灵、颠倒正邪黑白的百年乱局,终于在四人眼中,露出了最狰狞、最真实的终极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