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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阙烬暗音,不断攻心 夜色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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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着荒原,冷风卷过荒草,带着深秋刺骨的凉。
五人刚刚甩开一波镇邪司的追兵,暂时栖身在一处坍塌过半的山野破庙里。篝火微弱,噼啪燃着枯枝,勉强驱散周遭的阴冷与黑暗。
沈笃之靠着断墙调息,周身灵力损耗严重,气息还微微浮动。楚小蛮坐在一旁,低头清理着刀刃上的血污,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姜明姝正在对照地图修正逃亡路线,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关隘标注上,神色沉静凝重。苏清晏独坐角落,一遍遍翻看着那些残破的旧卷宗,试图从零碎字迹里抠出更多百年冤案的真相。
人人都在忙碌,唯有吴忧独自立在破庙门口。
他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九州大地,山河辽阔。
这是他守了数年的人间。
从前身为镇邪司修士,他踏遍四方,斩祟除煞,护一城安宁,救无数百姓。他恪守正道规矩,隐忍藏锋,哪怕身负暗域血脉,也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想着护住这片山河,护住眼前的烟火人间,不辱先祖守地护民的初心。
可到头来,这片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天地,终究容不下他。
通缉令漫天飞卷,昔日同僚拔剑相向,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闻声退避,曾经坚守的正道,一纸令下,便将他钉死为叛贼、妖孽、暗域卧底。
人心冷暖,世事颠倒,不过朝夕之间。
就在吴忧心神微沉的刹那,一道凉薄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在他识海深处。
不是风声,不是幻听。
是阙烬的虚空传念。
虚无、冷寂,带着看透世事荒唐的嘲讽,一字一句,轻轻落在他心底,精准戳中他此刻所有的疲惫与茫然。
“你护的人间,杀你。”
短短六字,没有汹涌煞气,没有威逼恐吓,却比任何刀兵杀伐都更诛心。
吴忧身形微僵,指尖骤然收紧。
是啊。
他拼死护佑万民,数次以身挡煞,从尸山血海里护住一城百姓,可当影像公示、流言四起,没有人愿意耐心听一句解释,没有人记得他数次舍命相救。所有人只盯着他体内的暗域力量,盯着那桩被刻意篡改的百年旧案,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剑,将他划为异类,划为必须诛杀的妖孽。
他守的人间,反手给了他最冰冷的一刀。
识海里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缓,却字字剜心。
“你守的正道,弃你。”
吴忧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涩然。
他自小入镇邪司,以正道为准则,以除邪为己任。他敬畏规矩,敬重同门,恪守初心,哪怕身负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也从未有过半分祸乱正道的念头。
可正道从来未曾待他公允。
高层权斗,百年积弊,旧怨黑幕,所有肮脏龌龊,最终全部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昔日谆谆教诲的宗门规矩、口口声声的除邪卫道,在权力与偏见面前,不堪一击。当需要有人背负污名、平息风波时,他这个身世特殊的异类,就成了最完美的弃子。
正道何其堂皇,弃他之时,何其干脆。
阙烬的声音缠绕在识海,绵绵不绝,一点点瓦解他坚守多年的道心,不急不躁,却步步紧逼。
“你拼尽一切,护苍生、守正道、护同僚,可到头来,人间负你,正道弃你。”
“你在这世间拼命换取的温存、信任、公道,无一留存。”
吴忧沉默伫立在夜风里,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的翻涌。
身后篝火温热,队友尚在身旁,这是他如今仅存的温暖。可放眼整片九州,偌大人间,早已无他容身之地。
阙烬仿佛洞悉了他所有心绪,声音微微下沉,带着蛊惑,也带着近乎笃定的真相。
“唯有暗域,世代归你。”
这一句话,落在死寂的心底,轰然作响。
人间弃他,正道负他。
唯有那世人唾弃、人人喊打的暗域,自百年前便世代等候着吴家后人。
那是他先祖含冤陨落之地,是暗脉残部苟延残喘百年的归处,是刻在他血脉里,与生俱来、永远不会背弃他的根。
世间所有人都视暗域为污秽邪祟,视暗脉为叛逆余孽。
可唯独暗域,从未弃他。
无论他身在正道、隐姓埋名、隐忍蛰伏,无论他被天下唾弃、被万人围剿、被正道定罪,那片沉于地底的幽暗之地,永远为他敞开。那里没有偏见,没有构陷,没有凉薄人心,只认血脉,认传承,认他这位唯一的正统尊主。
阙烬的声音缓缓消散在识海,只留下无尽余韵,反复叩击着吴忧的道心。
“你守的道,从未护你。”
“你护的人间,从不容你。”
“唯有暗域,等你百年,归你所有。”
夜风更凉,吹得衣角翻飞。
吴忧望着漆黑无际的远方,心底那根坚守多年的准绳,第一次剧烈摇晃。
他从未想过叛离人间,从未想过归顺暗域。
可如今的现实,血淋淋摆在眼前。
他守的一切,尽数负他。
世人皆喊他为邪,那他坚守的正道,到底意义何在?
这一刻的茫然与疲惫,无人可解,也无人能替他承担。
远处荒原尽头,隐隐传来远处镇邪司巡哨的灵力波动,追杀从未停止。
前路漫漫,天下皆敌。
阙烬不需要动手杀他。
他只需一次次这般隔空诛心,让吴忧亲眼看着自己坚守的信仰崩塌,让他看透人间凉薄、正道虚伪。
日复一日,绝境磨心。
终有一日,这位坚守正道的暗脉尊主,会彻底耗尽心底温热,别无选择,只能回头,归于那片永远等候他的幽暗深渊。
破庙之内,篝火依旧。
只是站在门口的少年,眼底的光,悄然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