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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乡野旧闻,民间正史截然不同 连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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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奔逃百里,天边终于褪去沉沉夜色,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连日被镇邪司追兵追得疲于奔命,又时时要提防阙烬暗中投放的邪祟伏击,五人早已身心俱疲。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灵力消耗大半,不敢贸然催动修为赶路,只能踩着山间荒径,缓步前行。
前方山谷尽头,终于看见了一点人烟。
是一座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偏远古村,村落老旧低矮,土墙黛瓦,炊烟袅袅升起,安静得像是被尘世彻底遗忘。这里地处九州边陲,远离城郭州府,官道不通,镇邪司的巡查极少踏足,也没有张贴漫天盖地的通缉榜文。
对如今的他们而言,这一方小小的烟火,便是最安稳的容身之处。
五人收敛周身气息,压下灵力波动,换了一身朴素布衣,低调走入村中。
村子很小,寥寥几十户人家,村民淳朴质朴,见惯了山野过客,并未多做打量。晨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妇人在溪边浣衣,孩童追着鸡鸭跑过石板路,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连日置身杀机与厮杀的紧绷心绪,在这一刻稍稍松弛下来。
几人找了村口一处干净的石坪坐下休整,打算短暂歇息半日,补足体力,再继续追查百年冤案的线索。
楚小蛮看着眼前安宁的村落,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他们守着繁华城池,守着万家灯火,以为正道所载便是公理,史书所写便是真相。可短短数月浮沉,他们颠沛流离,沦为天下通缉的叛党,才渐渐看清,那些被高层篡改的笔墨、被正史抹杀的过往,从来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真正的公道,有时候不在朝堂卷宗,不在名门正道,只在寻常百姓的口口相传里。
一旁晒太阳的白发老者,见几个年轻人风尘仆仆、眉眼疲惫,端着一碗热茶缓步走来,笑着递了过去:“外乡来的吧?山路难走,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姜明姝礼貌道谢,接过粗瓷茶碗。茶水朴素温热,熨帖了一路的寒凉。
老者话不多,只是看着几人身上未散的风霜,随口闲聊:“看你们走了很远的路,是来山里寻亲,还是避祸的?”
苏清晏顺势接话,语气温和:“路过避难,听闻这山里僻静安稳。”
老者闻言,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惋惜。
“我们这山村,偏安一隅,百年来都安稳得很。”老者缓缓开口,“其实最早可不是这样,百年前这一带山凶地险,山崩频发,地脉动荡,瘟疫横行,山下村落死伤无数,是真的人间炼狱。”
几人闻言,瞬间凝神。
百年前。
恰好是吴家先祖蒙冤、暗脉覆灭的那个年代。
吴忧指尖微顿,安静听着老人继续诉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时候官府管不到这深山,正道修士也从不来这种贫瘠险地。”老者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群山,像是在追忆祖辈传下的旧事,“山崩压村,地裂吞田,瘟疫漫山遍野,老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死。”
“后来,来了一位先生。”
老者的语速缓缓放缓,语气带着祖辈传承下来的敬重。
“村里人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姓吴,祖辈都喊他暗家爷。”
一句话落下,五人齐齐心头一震。
暗家爷。
这是民间百姓,独独赠予暗脉先祖的尊称。
“那位先生孤身入山,不收分文,不沾烟火,一连数年守在这片荒山。”老者慢慢道来那些快要被岁月掩埋的往事,“山崩将至,他提前布纹稳山,护住整村百姓;瘟疫蔓延,他采药渡人,分文不取,救活了无数老弱妇孺;地底煞气翻涌、地脉开裂,也是他连夜入地,以身镇脉,硬生生堵住了外泄的凶煞。”
没有人修饰辞藻,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渲染。
只是最朴实、最直白的口述。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暗脉先祖镇守山野、护佑苍生的实事。
沈笃之攥紧了手中的剑柄,眼底满是酸涩与愤然。
正史卷宗里,字字句句皆是“暗域妖孽,祸乱九州,通敌叛国,屠戮苍生”。
可在这无人过问的深山古村,在寻常百姓代代相传的记忆里,所谓的暗域老祖,从来不是祸世妖魔。
是救万民于水火、默默镇守荒山地脉的救命恩人。
“那位先生守了我们这片山整整十几年。”老者叹了口气,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百年未平的惋惜与不甘,“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等来的不是封赏,不是安宁,是官府的兵马。”
“来人拿着官文,说他是邪祟余孽、暗域叛党,诬陷他私动地脉、祸乱人间。”
“我们全村百姓跪在山道上求情,说他救了全村性命,从未害过一人,可官差不听,正道修士不听。”
“最后,那位清清白白、护佑一方的先生,被当众押走,含冤处斩。”
老者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
百年光阴,沧海桑田。
当年的亲历者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可祖辈刻在骨血里的愧疚与感念,终究代代传了下来。
“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天大的冤案。”老者抬眼,目光澄澈又执拗,“可官书写了,世人信了,没人愿意听山野村民的碎言碎语。百年来,史书骂他妖魔,正道唾他叛党,唯有我们山里人记得——暗家爷,从未负过九州,从未负过苍生。”
“他是被官府,被所谓的正道,活活冤杀的。”
风吹过山村巷陌,卷起细碎落叶,悄无声息。
石坪上一片寂静。
吴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百年流言,百年污名。
镇邪司的正史卷宗,将吴家、将整个暗脉,钉在罪孽的耻辱柱上百年,让他们世代背负叛贼妖魔的骂名,让暗域残部被逼入深渊,不见天日。
世人皆信官方定论,人人唾弃暗域肮脏。
可偏偏是这些最普通、最卑微、无人在意的山野百姓,守住了最真实的青史。
没有人篡改,没有人粉饰,没有人遮掩。
谁护苍生,谁负天下,百姓心底,自有一杆秤。
楚小蛮红了眼眶,鼻尖发酸。
她从前在镇邪司受训,从小读着官方史书长大,根深蒂固以为暗域生来邪恶,暗脉之人皆是祸世凶徒。可今日听过老人一席话,才彻底懂得,他们坚守的正史,是精心编造的谎言;他们唾弃的妖魔,是含冤百年的忠良。
苏清晏望着远处静谧的山野,低声轻叹:“原来真正的历史,从不在藏书阁楼的卷宗里,在人间烟火的记忆里。”
高层为了权柄,篡改史书,抹杀功勋,构陷忠良。
可悠悠众口,千载难封。
哪怕朝野篡改笔墨,哪怕正道掩盖真相,总有一方乡土、一群百姓,替沉冤百年的暗脉,记得所有真相。
老者看着几人复杂的神色,似有所觉,却并未多问,只是缓缓起身。
“这些旧事,外界无人信,我们也很少对外人说。”他轻声道,“只是心里过意不去,一位救了无数人的好人,不该落得千古骂名,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老者转身慢悠悠离去,继续守着这座藏着百年真相的古村。
石坪之上,五人默然伫立。
山间清风徐徐,吹散了史书的虚妄,也吹散了笼罩吴家百年的阴霾。
吴忧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多了一份笃定与坚定。
他从前追查冤案,一半是为家族血海深仇,一半是为挣脱宿命枷锁。
而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要翻的从不仅仅是吴家一族的冤屈。
他要替百年守脉、无辜殉难的暗脉先人,替所有被史书辜负的忠良,讨回一个迟到百年的公道。
人间自有青史,烟火不负忠魂。
既然朝野无公道,那他们,便亲手撕开这层层虚妄,让天下人看见真正的百年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