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1、全队守夜,温情满溢 夜色漫 ...
-
夜色漫过西南古镇残破的屋檐,连日厮杀过后,整座村落终于褪去尸煞缠身的死寂,难得落得片刻安宁。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温柔铺开,驱散了残留的阴冷煞气。床榻之上,吴忧缓缓睁开双眼,重伤带来的虚弱感浸透四肢百骸,肩背贯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残余的尸毒蛰伏在经脉深处,带来阵阵发麻的钝痛。
他方才从混沌昏睡中苏醒,意识还有些恍惚,入目所见的景象,却让他骤然怔在原地。
这间简陋的厢房,没有森严的值守,没有旁人的猜忌冷眼,只有满心满眼的暖意与妥帖的守护。
沈笃之肩头的伤势尚未痊愈,衣袍肩头还留着厮杀的血痕,此刻正蹲在屋角的小火炉旁,笨拙地熬着疗伤的汤药。往日里杀伐利落、行事沉稳的汉子,此刻束手束脚,对着药罐手足无措。他从未伺候过人,拿捏不好火候,也不懂药量把控,小心翼翼搅动药汁,抬手端罐倾倒时,指尖微颤,大半温热的药汁尽数洒落在青石地面,只剩浅浅一点留在碗中。
他愣了愣,没有烦躁,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低头认认真真重新添药、慢熬,不厌其烦,笨拙却赤诚,只想让床上的人早日痊愈。
不远处的床边,楚小蛮小小的身子蜷在矮凳上,脑袋枕着床沿,已然沉沉睡去。
少女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连日的惊惧、担忧、奔波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她掌心还紧紧攥着几颗剥得干干净净的山野浆果,果皮完整,果肉鲜亮,是她特意跑遍古镇山野,挑最新鲜的果子剥好,想等吴忧醒来入口。
哪怕沉沉入梦,她的指尖依旧不肯松开,像是守着一份最纯粹的期许,守着拼尽全力护住的人。稚嫩的侧脸还带着未干的浅浅泪痕,那是白日里看见吴忧重伤垂危时,惊惧心痛落下的泪。哪怕睡着,眉头也轻轻蹙着,心底依旧记挂着床上人的伤势。
床榻床头,一枚通体温润的纯阳护符静静悬挂着,流光细碎,暖意绵长。
那是姜明姝贴身佩戴多年的护身法器,镇压阴邪、抵御毒煞,是极为珍贵的修行宝物。她不惧处分、不惧非议,逆势保他、千里驰援,如今更是将唯一的护身之物留在他身边。不求别的,只求这枚护符能压住他体内残余的尸毒,护他安稳养伤,岁岁平安。她素来沉稳果决,一身风骨傲骨,却唯独对吴忧,藏着最温柔的偏袒与兜底。
窗边的暗影里,苏清晏静立独坐。
他身姿挺拔,默然倚在窗沿,不吵不闹,不惊不扰,只是安静地守着一室烛火,守着榻上之人。晚风穿过古镇的街巷,带着夜间的微凉与残存的阴气,他便不动声色微调周身灵力,悄然挡住所有穿堂夜风,隔绝外界一切阴寒与惊扰。
他从不张扬温柔,所有守护都藏在无声岁月里。从荒域绝境的明暗相护,到古镇死局的并肩破阵,再到此刻静夜守夜,他永远是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后盾,替他挡风雨,替他掩破绽,替他扛下所有暗处的风波。
四人各司其位,安静相守,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满是沉甸甸的温情。
吴忧静静躺着,眸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心底沉寂多年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消融。
行走明暗夹缝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过往岁月,血海深仇独自扛,世人非议独自受,绝境危局独自闯。无人懂他隐忍的苦衷,无人惜他满身的伤痕,无人在他身陷污名、众叛亲离之时,愿意为他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阙烬无数次对他说,他是天生的孤者,身负暗域血脉,身处正邪夹缝,此生注定无依无靠、孤身独行,被正道忌惮,被世人摒弃,终究孑然一身。
他也曾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无尽的杀伐、猜忌与算计,余生皆风雨,无人共晨昏。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温热的触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漫遍四肢百骸,冲淡了伤势的疼痛,抚平了经年的孤冷。
世人谤他、疑他、防他,九州流言滔天,万千修士视他为祸源隐患。
可总有人,看透他所有隐忍与付出,不惧污名,不惧风险,一心一意护他周全。
沈笃之笨拙滚烫的真心,楚小蛮纯粹热烈的信任,姜明姝逆势不改的偏袒,苏清晏无声不渝的相守。
这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情,拼凑成了他黑暗人生里,最明亮的光。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家寡人。
原来历经万难,风雨浮沉,他真的拥有了可以并肩生死、托付真心的家人。
烛火轻轻跳动,映得吴忧眼底澄澈明亮,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他心底悄然落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定。
往后无论阙烬布下何等诛心死局,无论暗域抛出何等致命要挟,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千重枷锁,他此生,绝不可能辜负身边这些以命护他的人。
暗域数万羁绊深重,过往宿命缠身万般无奈,但他绝不为所谓的血脉与宿命,出卖眼底的温柔,背弃并肩生死的羁绊。
风雨来袭,他依旧孤身挡在前路,所有枷锁自己扛,所有绝境自己闯,拼尽一切,护他们岁岁无忧,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