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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枕下密信,阙烬约见 古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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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的腥腐死气,历经数日焚烧清扫,终于彻底散去。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拂过斑驳老旧的屋檐,带着一丝雨后清凉,稍稍冲淡了萦绕此地百年的阴煞。
吴忧靠在床头,半坐休养。肩头贯穿的血伤还在隐隐作痛,深入经脉的尸毒并未彻底根除,顺着气血缓慢流转,时不时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
方才昏睡初醒,眼底的倦意尚未褪去,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唯独一双眼眸澄澈坚定,不见半分颓态。
方才众人围在床边的热闹渐渐散去。
沈笃之回去熬煮疗伤药,步履匆忙,还记挂着要给他调理身体;楚小蛮被姜明姝劝着去一旁歇息,小姑娘临走前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后怕与愧疚。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簌簌。
吴忧抬手,轻轻抚过肩头包扎整齐的白绫,指尖能清晰触到底下未愈的伤口。
那一击,是尸将蕴含百年尸毒的绝杀,硬生生替楚小蛮挡下的死局。
他从不后悔。
从荒域绝境以身破局,到古镇地宫舍命护友,于他而言,虚名荣辱、罪责非议皆可抛,唯独身边并肩相守的人,绝不能弃。
可这份安稳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他侧身想要调整坐姿,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枕下,触感并非柔软棉麻,而是一片薄硬的纸页。
心头微顿。
方才众人守在床前,他全程清醒,无人靠近枕下,不知这东西何时被人悄然放置。
吴忧垂眸,指尖轻轻摸索,缓缓抽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素纸。
纸张质地古朴,触手微凉,不带丝毫烟火气,也没有半分阴邪煞气,干净得过分,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寂。
纸上没有落款,没有印鉴,只有寥寥数行字迹,笔锋冷峭孤绝,力道沉凝,每一笔都透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与算计。
是阙烬的字迹。
吴忧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世间,唯有阙烬的笔墨,自带这般割裂黑白、掌控棋局的孤冷气场。
纸上字句不多,字字诛心。
古镇之局,不过开胃小菜。
三日后子时,古镇后山废祠,单独一见。
关乎汝身世根源,关乎小队全员生死。
勿携他人,勿违约定,否则,棋局倾覆,万劫莫挽。
短短数语,没有威胁,没有厉辞,却比任何杀伐利刃都更让人窒息。
古镇布设万棺尸阵,筹谋数年,害死无数修士、浸染百里地脉,在阙烬眼中,竟只是一场无关轻重的开胃戏码。
吴忧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无际的暗沉。
他早该明白。
阙烬布局百年,步步诛心、层层设局,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场荒域围杀、一座古镇尸阵。
对方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杀伐,而是彻底打乱他的道心,撕裂他的羁绊,逼他一步步走入早已布好的绝境。
身世根源,小队生死。
八个字,精准掐住了他仅有的两处软肋。
过往浮沉半生,他孤身踏遍明暗夹缝,背负血海深仇,隐忍蛰伏多年,唯一执念是寻回身世、厘清过往。
而如今历经风雨,他早已不再孤身一人,第七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乱世之中,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羁绊。
阙烬深谙他的一切,故而一击即中。
吴忧沉默良久,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暗力,轻柔落在纸页之上。
没有暴戾焚烧,没有激烈碎裂,古朴的信纸缓缓化作细碎飞灰,顺着窗缝透出,消散在微凉晚风里,不留半点痕迹。
这封密信,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无论是姜明姝的严谨缜密,沈笃之的刚直热烈,还是心思纯粹的楚小蛮,一旦知晓,只会徒增惊惧与顾虑,被卷入这场专属他一人的棋局。
所有风雨、所有算计、所有未知凶险,他一人扛下便够了。
屋内重归静谧,仿佛方才那封足以颠覆一切的密信,从未出现过。
可吴忧心底,早已压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阴霾。
他静静靠在床头,闭眼调息,看似安然休养,心神却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三日后子时,后山废祠,单独赴约。
这绝对是陷阱。
毋庸置疑。
阙烬从不做无用之举,从不赴无利之约。这场单独会面,定然藏着更阴狠的算计、更致命的诛心之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或许是离间他与小队的羁绊,或许是曝光他的暗域身份,或许是布下无解杀局,逼他彻底堕入暗渊,再无回头之路。
无数种凶险可能,在心底层层推演,无一善果。
房门轻响,脚步声轻缓落地。
苏清晏推门而入,褪去了战时的紧绷,神色清淡,却目光敏锐。
方才屋外,他便察觉屋内气息微有异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沉郁。
尤其是吴忧周身的气场,方才还带着养伤的温和松弛,此刻已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冷寂与凝重。
他没有直接发问,只是缓步走到床边,抬手替吴忧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低缓:“伤势又疼了?”
吴忧缓缓睁眼,摇了摇头,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多异常:“无妨,尸毒残余而已。”
这般说辞,寻常人听来只会信以为真。
可苏清晏太了解他。
自荒域一战,二人明暗相守、心神默契,朝夕相伴至今,他早已能精准捕捉吴忧每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
吴忧素来隐忍沉稳,伤痛再重也从无半分外露,此刻眼底深藏的沉郁与思虑,绝非伤势疼痛所能造成。
屋内无风,心绪沉沉。
苏清晏沉默片刻,屏气凝神,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屋内一瞬寂静。
吴忧抬眸,对上苏清晏澄澈通透、洞悉一切的眼眸。
多年默契无需多言,对方总能第一时间看穿他伪装的平静,看透他深埋心底的心事。
片刻的默然过后,吴忧不再遮掩,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低哑,平静道出了方才密信的全部内容。
“阙烬留信了。”
“三日后子时,古镇后山废祠,让我单独赴约。”
“他说,关乎我的身世,也关乎小队所有人的生死。”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苏清晏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眸光骤然凝冷,神色瞬间凝重。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坚决:“是陷阱。”
字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阙烬的算计,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诛心至极。以身世羁绊、小队性命为饵,逼他孤身涉险,目的昭然若揭。
吴忧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无奈与坚定。
“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场精心布设的死局,是阙烬蓄谋已久的圈套。
可他别无选择。
身世是他半生执念,小队是他此生羁绊。
哪怕前方万丈深渊,机关密布,他也必须一往无前,只身赴局。
苏清晏望着他沉静决绝的侧脸,眸色复杂,沉默无言。
他知晓,从这一刻起,吴忧真正的绝境,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