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十年来

4、跑操 我这个发型

　　学校今年又傻逼出新高度了。
　　大中午十二点不给体委吃饭到操场集合培训这种事也是干出来了。

　　谈薇情面带微笑站在红旗下长在秋风里，目送着远处许缪缪跟靳筱萧手挽着手朝食堂而去，一步三回头朝她摆手。

　　午饭你自由了。

　　各班体委站了几个方阵接受训话，主任跟喊操的体育老师站在最前排拿着话筒指挥，同样的流程谈薇情去年就经历过一次，方阵里没她认识的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前排站了个个巨高的女生。
　　谈薇情悄悄往边上挪，把自己隐匿在她的影子里。

　　“那个！那哪个班的？戴857袖章那个，给我站前面来！老师讲话你低着头干什么呢！”
　　“……”

　　走神一秒钟后，谈薇情被当典型逮到了队伍最前面，后果就是这段又臭又长的培训好容易结束，别人解散了，谈薇情还得在原地再站五分钟。
　　等主任唠完磕，一扭头想起她，拍拍肩膀，语气和蔼，“下回老师说话别走神了，老低着头干什么，赶紧吃饭去吧。”

　　谈薇情面上唯唯诺诺应下，一转身就变了脸，在心里骂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现在都十二点二十多，食堂屎都被吃完了，她去哪找饭吃？

　　因为中午回不了宿舍，十二点二十八分之前到教室集合上自习，班主任在讲台上坐班。
　　谈薇情气喘吁吁跑回教室后李壮不在，教室已经坐满，有写作业的，也有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放着一张大饼卷鸡腿，两位后桌给她带回来的，一个假期没吃过这种猪食谈薇情还挺怀念的，坐在座位上弯下腰快速塞了几口，掐着点把塑料袋一系，等下午再吃。

　　她前桌坐的是以前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徐倩，谈薇情以前老交不上语文作业，一来二去跟她很熟，徐倩的同桌原来是东区的学生，不跟她讲话，她这会儿憋得慌，就微微侧过头跟谈薇情说小话:
　　“你困不困？我困的不行，我现在挺想回宿舍睡觉的，我感觉宿舍硬板床也挺舒服的。”

　　谈薇情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喝了口水，“没事，回宿舍也睡不了，还得写自助。”

　　徐倩脸一垮。
　　自助是誉臻的老传统，分午自助和晚自助。中午12点10分午自习下课，25一铃响之前进宿舍，28二铃响之前在床上坐好。
　　12点半到1点10分为自助时间，语文和英语轮换，一天一张卷子，1点10分之前不允许躺下睡觉，被抓住就是违纪，检讨，站级部。
　　具体睡觉时间每个班班主任自主决定，可以是1点20，可以是1点半，总之不能早于1点10分。
　　1点40起床。谈薇情高一下学期是她们宿舍十二个人里做自助最快的，每天中午睡眠时间高达十五分钟。

　　至于晚自助就是晚饭回来到上晚一前的背书时间。分给历史跟选科。

　　在教室也得做自助。谈薇情掏出根笔写了两笔，看窗外没有值班老师，偷偷给徐倩传纸条。
　　【我同桌哪去了？】
　　徐倩很快传回来。
　　【她被李壮带出去剪头发去了。】

　　轰——
　　晴天霹雳。
　　谈薇情呆若木鸡。
　　虽然早上她还在猜测明思洛会不会因为头发栽跟头，但心里还是倾向于她不会屈服。毕竟明思洛一看就是很爱美的那种人，头发保养的那么好，颜色漂亮又柔顺，比童话故事里那个放头发到楼下把王子拉上来的公主还胜一筹。

　　谈薇情要是个发性恋肯定不管不顾要跟她来一场生死之恋。

　　而且不说她爸是当官的吗？虽然誉臻是个法外狂校，但是官官相护，怎么不得给同僚两分薄面？李壮就这么铁血手腕？说剪就剪？

　　看着满教室复制粘贴的蘑菇头谈薇情心越来越凉，倒不是说她多舍不得明思洛的头发，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种惋惜，人类对于美好事物共有的惋惜。

　　下午第一节课前，明思洛终于被李壮带回来了。

　　两个好消息。
　　一是她情绪没崩溃，神色如常，甚至李壮跟她在教室外说些什么时她还乖巧仰头对李壮笑了笑。
　　二是头发剪了，很短，前不过眉，侧不过耳。剪成朵拉了。

　　但是好漂亮。
　　谈薇情有点恍惚。

　　明思洛站到桌边等她让开，半天她坐在那不动，直到明思洛疑惑地皱了皱眉，戳戳她肩膀，谈薇情如梦初醒，起身把她让进去。

　　谈薇情一直以为这发型谁剪谁傻，五米以外不辨男女，但安在明思洛身上出奇的清秀，弱化了她眉眼间原有的跋扈气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活脱脱一株剔透幼莲。
　　她皮肤那么白，凝脂般近乎透明，头发绒绒的，脸小小的，明眸皓齿，个又不高，长的刚刚好，整个人出奇和谐，引着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

　　谈薇情想那天你要剪这头发我就给你把床单全铺了。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午休结束后，到下午有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明思洛掏出一把小镜子，慢慢梳理自己有点炸毛的发梢。

　　谈薇情心不在焉，总想瞥她，不太敢，实在忍不住，就假装看窗外有没有老师经过，抻着脖子看一眼，又飞快扭回来。

　　她兀自做贼心虚，身侧忽然一热，明思洛贴过来，歪头看她的脸，“我这个发型好看吗？”

　　谈薇情跟她不熟，失语了两秒才做出反应，“…还行。”

　　“哦。”明思洛说，“我看你留的好看，才答应他去剪的。不然我才不剪。”

　　谈薇情轻轻吸了一小口气。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当然知道自己算长的好看，她也自恋，喜欢对镜自怜。
　　但怎么说？被一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夸赞长的好看总会有点不同寻常的爽感吧？

　　虽然她跟明思洛关系一般，明思洛性格也不怎么样，但谈薇情还是礼貌回应:
　　“谢谢，我是还行。”

　　下午两点，全体高二学生操场集合练操。
　　在家躺尸一个假期，骤然跑步很多同学受不了，天气又太热，火炉一样烤人，光一个操前踏步就中暑了四五个。

　　誉臻跑操很讲究，曾自封天下第一操。
　　首先操场集合，到位置要读操前读，就是一张小纸条，印着知识点，高举过头顶大声朗读，体委跟班主任一道检查，声音不够大就逮到前面去读。
　　其次，向右看齐，屈膝，小碎步一秒三下，跺的慢了，不够响亮，就要一直重复一直跺。

　　接着是原地踏步，这是纠错最多的一项，前摆90度后摆60度，大腿与地面平行，一遍喊两个口号。谈薇情四肢不甚协调，永远没有后摆，高一上学期被留操无数次，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努力也没有。
　　当体委也有这个原因，当体委可以叼着个哨子前后走走，纠正纠正同学动作，自己不用踏了。

　　徐倩踏步就很搞笑，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飞来飞去 ，她喊口号又喊的声嘶力竭，谈薇情绕过去一看见她梗着脖子拼命喊就绷不住，两人对视一眼，谈薇情站在原地拳头抵着鼻尖故作深沉，肩膀无声抖动。

　　踏步重复了四五回，终于该跑圈。
　　不当体委的时候谈薇情站在队伍里，觉得800米就是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一想到一会儿要跑圈，不擅长的原地踏步也觉得很幸福。
　　当体委之后她就不焦虑了，害怕喊错口号的焦虑跟紧张对冲，反而能让她保持平静。

　　队伍向右转，明思洛站在最左侧第三排开头，恰好是谈薇情跟操的位置。第一圈三个口号，第二圈两个口号，少一个起步口号。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小红帽小黄帽拿纸拿笔记录跑操情况。主要看队列整齐度，口号响亮度，有无掉鞋等情况。跑操前的操前读和踏步也在考察范围内。

　　解散前进行通报，只要被通报批评的班级务必留操整改，未通报的自行决定是否整改。
　　新学期第一圈，李壮像模像样鼓了几句劲，也跟威胁差不多，大致意思就是罚操累的是你们，我又不跑，孰轻孰重自己掂量着办。

　　谈薇情想了想，在起步前凑到明思洛耳边，“一会儿要是跑不动，你跟我说。”

　　明思洛大概没想到她主动释放善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

　　“跑步——走——”

　　操场中央话筒发号施令，大操场小操场一百多个班级数千人同时起步，口号声响彻云霄。

　　哨子声与口号声搅在一起，还有操场中央话筒极具存在感的警告声批评声表扬声，狂风过境，排间距挨的极近，握拳的姿势都有讲究。一个班七十多个人压缩成一个小方块向前移动。

　　明思洛此前从来没参与过这种跑操，即使刚才体育老师重新规范了动作要领，但她心里还是紧张，生怕自己错了步子影响到周围人，一时连喊什么口号也忘了，只能张着嘴茫然跟着出声。

　　经过升旗台时边上站了一排小红帽，各个拿着纸笔严阵以待，压迫感十足，面无表情，眼睛瞪的像铜铃。
　　明思洛心里直打鼓，怕被看出自己是在滥竽充数，升旗台下喊的是班级口号四字八句，她只记住一个斗志昂扬，把这一句话喊了八遍。

　　不知道有没有被听到，怕影响别人，她声音不算大，但在那种氛围下声音也很难小，她顾不上什么仪态面子，学周围人把头扬起来喊。

　　跑完第一圈，明思洛觉得还好，一圈半，她实在坚持不住，觉得肺里火烧火燎，一阵绞痛。白着脸往前迈步子。

　　她迈步的频率还是对的，只是可能相较于周围人稍慢了那么一两秒，就这一两秒，发生了一件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事情——

　　她的鞋被踩掉了。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如坠冰窟也不为过，明思洛下意识想出去捡鞋，但又想起跑操前操场中央的警告。
　　掉鞋已经算违纪，要扣班级两分，中途出去捡鞋，重大违纪，扣五分，检讨站级部。
　　五分就是班主任一百块钱，明思洛想起明城告诉过她的，要听话，要老实，家里现在情况特殊，被开除了一时给她找不到上学的地方，别耍脾气别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