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十年来

3、同桌 谈薇情所在

　　六号楼没开门，她依照新班主任在班群发的消息把行李放到指定位置，到工字楼857班报道。

　　谈薇情选科历政生，东区一共四个班，对子班858的班主任是高一下的英语老师，姓郭，一个笑面虎似的人物，为人风趣幽默诸事不管，信奉黄老无为思想，偏偏每次都能带到好班，不需要怎么管成绩就名列前茅。
　　小文选科的人少，谈薇情进教室第一眼望过去，不少熟悉面孔，许缪缪在左侧倒数第三排拼命向她招手。

　　谈薇情提着书包走过去，“坐这么靠后？”
　　许缪缪缩了缩脖子，“中间空调吹的太冷了，等晚上肯定还要重新分座位，咱们先坐这儿。”

　　新书都还没发，谈薇情奉行极简原则，把东西分门别类摆好，简单扫了扫地，趴在桌子上跟许缪缪聊天。

　　她主要还是关心新班主任，“他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
　　“李壮。”许缪缪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你就想，他长得像李逵，又壮，特别凶，刚刚来教室我看到了。”

　　对她们这种学校的人来说，能否遇到一个合心意的班主任是至关重要的事情，牵涉到方方面面，有许悠珠玉在前，这个李壮就显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何况他凶名在外，以前跟过他的学生说他特别爱罚圈，次次操后班会拖到全操场走完，跟他半年一顿早饭也吃不上，是个远近闻名的傻缺老师。

　　她们在这儿分享情报，埋汰李壮热火朝天，教室前又走进来两个熟悉的女生。
　　都是上学期一个班的，穆含跟靳筱萧。

　　谈薇情跟靳筱萧玩得好，说起来有一段渊源。

　　高一下谈薇情所在的文科实验863班是个远近闻名的女同班。

　　首先，这跟誉臻的管理模式有关。誉臻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六成学生都是外地人，包括谈薇情，高中之前谈薇情上学要坐六七个小时的大巴车往返，一个月回一次家，跟许缪缪就是同车车友，结下深厚情谊。
　　一直到高一，谈惟行也要上初三，两人学业都到了关键阶段，郁琴和谈伟抛家舍业，来H市租了房子，重新找工作，只是谈伟学历太低，人又懒，至今赋闲在家。

　　本市教育制度一脉相承全国闻名，誉臻是其中翘楚，创始者，法外狂校，洗脑式教育，学生零人权。即使这样，省内学生还是愿意挤破头花八万块买一个普通班的指标，求一个入学机会，八万块也只是指标费，一学期学费两万另付，还有动辄几千块的资料费。
　　因为誉臻升学率极高，且省内学情如此，好的学校就那几个，一校更比一校卷，能进誉臻至少已干掉百分之七十的同龄考生。

　　来这儿上学的学生绝大部分都被家长寄予厚望，不能轻易违纪，学校开除人随心所欲，处分下了找天王老子的关系也不可能再有返校机会，建校三十年以来无一特例。
　　校内四大红线，抽烟打架早恋带手机，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一经发现立马开除。

　　学校抓早恋抓的疯魔，男女生绝不能并排走路，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凑太近说话，最好就别说话。
　　然而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青春懵懂之时，学校生活堪比集中营，压力需要发泄，躁动需要排解。
　　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同吃同住，同病相怜，大家都变态化，变成了同性恋。

　　理科班什么情况谈薇情不清楚。反正高一下学期她们班装了一个班的女同性恋，她生活处处被女同包围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泰然处之，逐渐麻木。
　　还在同学宿舍亲嘴的时候帮她们望风守门。

　　863就是这么一个一板砖砸下去能砸倒一大片同性恋的地方。靳筱萧也是个同性恋。

　　她是天然弯，跟女朋友是高一上同学，感情很好，蜜里调油，天天不吃中午饭跑到女朋友宿舍去她床上睡一会儿觉，一天见不到就哭。

　　爱她女朋友爱的要死，每节体育课拉着谈薇情絮絮叨叨讲她们的感情史，谈薇情烦不胜烦，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女生知之甚深。

　　上学期末尾，女朋友出轨了。跟理科班一个帅t双宿双飞。靳筱萧崩溃至极，当时就要跳楼，被一个班的女同死死拉住，大家抱着她说实在不行内部消化一下，你随便挑一个将就将就。
　　靳筱萧号啕大哭，说就喜欢她女朋友，要给她女朋友当小三。

　　晚上晚自习下课到熄灯就十五分钟，她还爬六楼去她女朋友宿舍堵人，她在门口哭，女朋友在门里跟自己的女朋友亲的难舍难分，怎么叫也不出来。

　　几次之后靳筱萧心灰意冷，即使听到前女友在班里破口大骂自己是个倒贴货她也不做反应。
　　只是从此痛恨所有的理科生跟帅t。

　　不过这个暑假她又开展一段新的恋情，这次谈了个小文的，在一级部，同一层楼。
　　谈薇情略有耳闻，是个女体委，个子很高，长的也漂亮，谈薇情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被子叠的巨烂无比，每天上午上课都能看见她在门外空地上被罚叠被子。

　　靳筱萧一说她跟被子姐谈了谈薇情就恍然大悟，衷心祝福她这段恋情旷日持久，天长地久。
　　靳筱萧很感动，一屁股把许缪缪挤开，坐在谈薇情身边开始给她分享自己的新女友。

　　班里大扫除搞完，都坐在自己座位上干自己的事。明思洛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
　　她真是累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那样一步三晃，拖着自己沉重的书包走到教室门口迷茫的看着班级牌。

　　确认是这个班之后她走进来，密密麻麻一个班七十几个人她都不认识。陌生的学校，班级，同学，中央空调隆隆运作，大家各自聊的热火朝天。

　　明思洛站在教室门口，一时连个空座位都找不到。她肯定是孤独了，无助了，害怕了，换张脸在她现在这个处境肯定显得很心酸。
　　但是她脸长的太对谈薇情胃口了，一看就失智。所以谈薇情一边跟靳筱萧说话一边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明思洛。从头到脚把她扫了好几遍，在心里庆幸还好校门口明思洛叫她的时候没回头。
　　一回头看见这张脸肯定就帮她提行李去了，那还不得把自己累死？

　　“哎你看。”谈薇情给了靳筱萧一肘，“那个女生，长的好看吗？”
　　“我去，这个真好看。大美女。”靳筱萧把眼镜竖起来眯着眼仔细看，“她原来哪个校区的？”

　　“不是咱们学校的。”谈薇情说，“省会转过来的。我邻居。”

　　“你邻居？”靳筱萧花容失色，“她咋不剪头发？她还染头？”

　　谈薇情幸灾乐祸冷笑，“谁知道呢，转学生应该有特权吧，总得有个适应期限。”

　　明思洛看了半天，终于看见靠墙一列最后一排有个空座位。
　　但旁边是个男的。她不是说男的不好，只是这人太胖，一个屁股坐俩椅子，白校服半袖湿了一片，一边抠鼻屎一边跟后座的兄弟大声嚷嚷。

　　明思洛打个激灵，对这学校虽然一无所知，但也能看出教室大部分人都是互相认识的，一堆一堆聚在一起，插哪堆都不合适。

　　她正纠结着，忽然一打眼看见胖子前面的谈薇情。
　　简直久旱逢甘霖她乡遇故知，明思洛激动地跑过去，也不在意校门口她不帮自己提行李，停到谈薇情桌子边希冀地看着她。

　　想开口喊她名字，但没喊过，有点陌生，转了几个圈没叫出来，就说，“邻居，哪里还能坐人？”
　　嘶——
　　坐在谈薇情里侧的靳筱萧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声音也挺好听的，但是怎么就偏偏是谈薇情的邻居呢？刚才两句话的功夫她就判断出谈薇情对这邻居的印象一定不怎么样，起码算不上好。

　　谈薇情对印象不好的人向来刻薄非常，靳筱萧捂住耳朵，不想听见她对漂亮邻居出言不逊。
　　等了两分钟没听见动静，她疑惑转过脸，震惊地瞪大眼。

　　谈薇情竟然真的起立，借着身高优势登高望远，装模作样扫了一圈，把自己桌子搬起来，跟前边一张桌子换了位置。
　　前边这张桌子是靳筱萧的，里边桌子空着。

　　谈薇情往旁边一侧，语气冷淡，“你坐里面。”
　　明思洛解了燃眉之急，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飞快道谢，也不耍什么公主脾气，进去坐下了。

　　靳筱萧目瞪口呆，“我说我要坐这儿了吗？”
　　谈薇情小声跟她解释，“她事很多，你以后就知道了，而且我妈让我照顾她，她要回去告状我还得遭殃。”

　　她在靳筱萧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坦然坐下，也不跟人扯闲篇了，正经地看起书来。

　　靳筱萧左想右想想不出哪不对劲，又去找许缪缪一干人聊八卦。

　　十点钟，新班主任李壮露面了。
　　真是长的极丑的一个人，谈薇情甚至无法连续注视他两次以上，看一眼就得移开一会儿视线。

　　“不是这也太丑了吧。”她借着角度遮挡跟身后的靳筱萧窃窃私语。
　　靳筱萧抱有一丝希望，“万一他是心灵美呢。”

　　更快她被打脸了，此人表里如一，心灵更丑。一上来先立威，乱七八糟骂了一顿，虎着脸恐吓，说他们班女的作男的懒，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以后是虎给他趴着是龙给他盘着。

　　谈薇情已经在心里扇了这位龙虎哥两千多个耳光，他说一句在心里接一句，面目狰狞，怡然自得。

　　直到李壮拿起花名册，声如洪钟，“谈薇情是哪个？”

　　谈薇情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飞速思索刚才到底有没有不小心骂出声来。

　　好在李壮并不是要找她麻烦，两颗豆豆眼盯着她看了看，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你们郭老师跟我推荐你，说你上学期体委当的不赖，这学期还接着当，你先顶上，不行再换。”

　　谈薇情心想郭老师也真是闲的不行了。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应下，微笑就坐。

　　明思洛很惊奇地瞥过来一眼，她知道誉臻有跑操传统，天下第一操，跑个步毛事不少，很震惊谈薇情这种一看就懒断筋的人竟然会当过体委。

　　“你很喜欢跑步？”她往左靠了靠，小声问。
　　谈薇情心如死灰，道，“不是，当体委能一直跑内圈，跑的少。”

　　她起初是这么想的，忘了体委还要喊一二一。誉臻一日两操，一次是早上起床，八百米，一次是中午大课间，八百米。

　　两个体委交替喊一二一，一刻不停，错拍就可能发生踩踏事件，可能导致班级同学掉鞋，可能队列不整齐被扣分，扣分就是罚圈，检讨，站级部。
　　谈薇情聪明反被聪明误，当体委这半年苦不堪言，本以为升高二终于解放，岂料被小郭阴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