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十年来

2、事儿精 有钱就找个

　　“情情，去把这两盒饺子给明叔叔家送一送。”郁琴在厨房喊。

　　谈薇情懒洋洋倚着厨房门，看她把刚包好的两大盒饺子仔仔细细装在塑料袋里，又放了两只雪糕，一瓶冰镇雪碧，“你明叔叔今天出差不在家，你去给她送点吃的，把作业也拿过去，问她要不要来玩，她要是不要，你就留在她们家写作业。”

　　“明叔叔同意吗？”
　　“当然同意了，我们都说好了的。”

　　两盒饺子，一盒木耳火腿，一盒葫芦肉，都是谈薇情爱吃的馅。

　　“她不会自己点外卖？”
　　郁琴瞪她一眼，“人家点不点是人家的事，当邻居就是得互帮互助，你别成天缩在家里，好好跟你妈学学社交。”

　　谈薇情无话可说，踩着拖鞋站在邻居的指纹锁外，耐心按了三遍门铃。

　　耳机里的歌重复播放第三遍时，门里终于传来响动。

　　“谁啊？”这声音有一股抱怨的味道，主人比她还不耐烦。
　　“你邻居。”谈薇情耐着性子答。

　　门里安静了四五分钟，赶在谈薇情转身就走的前一秒拉开了。
　　明思洛在自己家里也是全副武装，竟还化了淡妆，头发卷过，穿一身粉嘟嘟的花衣裳，谈薇情形容不来，总之十分高贵，不容亵渎。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

　　继上次那顿饭后两人已有小半个月未曾见面，谈薇情猜想她是读懂了自己话里的嘲讽意味，要对自己敬而远之。

　　“给你送饺子。”谈薇情自来熟地进门，“用换鞋吗？”

　　“没鞋给你换。”明思洛嘟囔，“你套两个塑料袋进来。”

　　真讲究。谈薇情把饺子盒上两个塑料袋取下来套上了。

　　两家对门，装修风格截然不同。明思洛家两个人住，面积大得多，每一面墙都铺了漂亮的墙纸，厨房，客厅，阳台，各安了一台空调。

　　谈薇情站在玄关处，不往里看，“我坐哪？”
　　明思洛手一指，她顺着看过去，茶几后铺了一块长地毯，散着化妆品，梳子，游戏机，茶几上是凌乱的作业和笔。

　　谈薇情想起来自己没拿作业，她也不欲多待，去沙发上象征性坐了两下，放下饺子就走。

　　“...喂。”明思洛在身后叫住她，很不可置信，“你干什么？你不给我煮我怎么吃？”

　　煮饺子显然不在郁琴给她派送的任务范围内，谈薇情回头，事不关己，“煮饺子你不会？开火，放点水，下进去，沸腾了捞起来，关火。”

　　她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外，眼看要关门，身后又气急败坏憋出一句，“我不喜欢吃饺子！你拿回去，我不吃了。”
　　“不吃扔了。”

　　公主气懵精了，不讲话了。

　　谈薇情钥匙插进自个儿家门，还没转就被从里头拉开。

　　白花花一沓卷子递到眼前，一直趴在门板上偷听的郁琴装作不经意拉开门，冲她挤眉弄眼。
　　“你这孩子，说让你拿作业怎么不拿呢？妈妈忘跟你说，记得把饺子给你妹妹煮了，你回来这么快干什么？”
　　“......”

　　五分钟后，谈薇情站在邻居家厨房里，木然地用筷子扒拉锅里的饺子。
　　明思洛咬着雪糕，坐在餐厅里悠然自得旁观。她已把妆卸了，肤色白的厉害，灯光一照，瓷娃娃似的精致。那天果真没抹粉底。

　　饺子出锅。谈薇情尽职尽责取个碗，倒醋，倒饮料，丫鬟一样伺候明思洛用膳。心想下回来得带个旗头，戳脑袋上，跪明思洛旁边听命，那就有范了。

　　明思洛吃饭，她就坐沙发上写作业。
　　一篇八百字作文写完，明思洛堪堪收尾，自食其力把碗放进洗碗机。

　　任务完成，谈薇情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喂。”明思洛磨蹭过来，灯光下的眼睛亮晶晶，别别扭扭看着她，“你能不能...帮我铺个床单？”

　　......

　　走进明思洛卧室，谈薇情打开灯，什么都还没看清。身后一只手过来啪的把灯关上了。
　　明思洛在黑暗中责怪地注视着她，按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朦胧暖黄，像麦当劳、手作店里会有的氛围，利于放松和睡觉。

　　明思洛说：“不许开那个灯，会损伤皮肤。”

　　谈薇情哦一声，环视四周，乱的可以。地上摊着两只大行李箱，漫画书，杂志，衣服随意散在地毯上，床上床单被罩卷成一坨，书桌更是被彻底淹没，从一堆杂物里顽强钻出来一些幽幽的台灯光。唯一整齐的是床头柜上两排娃娃，分门别类，猫狗狐狸熊人，什么都有，最里面还有一台巨大的娃娃柜子，下层放了手办、盲盒。
　　明思洛暗暗注视着谈薇情的反应，然而她没什么反应。意味不明瞥过来一眼，趟到床前，公事公办的态度：
　　“怎么铺？”

　　明思洛指一指那一坨，“那个是床单，那个是被罩。就这样，平着铺，铺的舒服一点，然后拿那个滚一滚，香水就不用你喷了，我自己洒。”

　　谈薇情费九牛二虎之力把粉色的被罩拽出来，两床夏凉被，很好套，三两分钟就完事。被子放到一旁，谈薇情看明思洛一眼，捏着床单的两个角抖开，一铺一拽，不到半分钟。又拿起小滚轮滚了一遍。

　　明思洛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纠结了一整天的世纪难题就被这样轻巧又理所当然地化解，她忙不迭伸手拉住谈薇情一截衣角，“哎等一下，我柜子里还有，很多被子，你都给我套了吧，我要换着睡的...我给你钱。”
　　她显然意识不到这话听上去有些不讲礼貌，自顾自低头给谈薇情转了五百块钱。

　　“...谢谢啊。”但谈薇情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对伺候人也没兴趣，暗道一句真是人笨钱多，把红包给她退回去，态度不冷不热，“有钱就找个丫鬟伺候你，公主，我太次了。”

　　明思洛忒不客气，她也懒得顾及对方的反应，说完这句话后收拾东西扬长而去。

　　·
　　紧赶慢赶，开学前一天，谈薇情的暑假作业全面竣工，还额外给许缪缪完成了一部分。

　　开学前一天，郁琴带他们两个去买文具和零食，回来的路上批发了雪糕，谈薇情叼着一根小布丁，坐在车后排看谈惟行打游戏，还是她的号，打了一个多星期。他手指动的很快，看的谈薇情头晕眼花。

　　“你这号也太垃圾了。”谈惟行一打游戏就来劲，边给她解说边抱怨，“我给我同学两天就打上荣耀了，你这个赢一把输八百把，匹配机制太恶心了。”

　　他一说恶心，谈薇情想到什么，随口问，“明思洛要去哪个学校上学？”

　　“就是你们学校呀。”郁琴高兴地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显然对她主动打听明思洛很满意，“跟你一个班的，妈妈忘跟你讲，你明天主动一点，跟人家当同桌，帮着收拾收拾东西，她年纪小，你做姐姐的一定要多照顾一点，别让她落单。”

　　我们学校。

　　谈薇情咂摸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诚恳地应下，立马打字给许缪缪，让她明早务必提前到教室占两座位置，别坐中间那一排。许缪缪还傻乎乎问你怎么不占，你每次返校都比我早，我起不来的。
　　谈薇情心想你好傻，当然是因为——

　　“别着急洛洛。”第二天早上七点，郁琴笑容满面站在邻居家门口，“你爸爸跟你讲了吧，阿姨送你去学校，我们不着急，你再检查检查，别落东西。”

　　明思洛明显刚起床不久，睡眼惺忪，睡衣都没换下，嘴里塞着牙刷，目光越过郁琴落在她身后一副棺材脸的谈薇情身上。

　　对方接收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随后示威似的踹了一脚地上的书包，显然很烦。

　　明思洛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好，甜甜应了郁琴一声，跑回卫生间刷完牙，十分钟后背着自己书包出门，在郁琴的嘘寒问暖中往楼下走。
　　谈薇情跟在后面，看明思洛书包上挂着的一个小狗吊坠，表情很嗲，又作，随着主人的动作左摇右摆，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挑衅味道。

　　事儿精。谈薇情心想。

　　誉臻高中门口人山人海。新生报道，高二开学，托明思洛的福，谈薇情到达校门口时已是摩肩接踵，妥妥迟了到。
　　好在开学第一天各项纪律都不深抓，否则她还得上级部站一上午。

　　誉臻作为本省排名前三的私立高中，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前几年以低进优出闻名，自从创办初中部后生源水平大幅度提升，大多都由初中部直升，还有少部分是来自于其他初中的尖子生。
　　谈薇情所在的东区，即本部，容纳了高三全年级，高二一二级部，高一一二级部大约一百六十多个班，她今年分到高二二级部，857班。

　　这是谈薇情四年来头一次来东区。高一时在对面的北区，面积小东区一半，但各项设施先进完善，食堂，教学楼，宿舍三者挨的很近，来去方便。东区面积大，食堂多，伙食好，但住宿环境太差，几百年没翻新过的老宿舍，去年班主任班里一发照片班里人晕了一半，铁支架床，木头柜子，不是亲眼所见谈薇情无法相信里面竟然真能住人。

　　按理说往年都是不让家长进校，学生进校后不允许再出校门，两周放一天假，一个月两天。
　　但今年有所不同。谈薇情这一届学生家长战斗力向来很强，从上初一时坚持不懈告学校告到高一，因此她们是学校建校以来各项待遇最好的一届，比如摇摇欲坠的老宿舍为了迎接这群人的入住在这个假期开土动工，全面翻新，还有部分收尾工作未完成。
　　住在女生宿舍六号楼且家住本地的学生允许走读两星期。

　　这绝对算是天大的好消息，谈薇情因为能晚住宿两星期兴奋的好几晚没睡着觉。

　　“情情，妈妈走了啊！晚上再来接你，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去教室，有能打电话的地方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别丢东西！”郁琴还要去相隔很远的初中部送谈惟行，一步三回头挥手作别，依依不舍。
　　谈薇情满心想去教室看看都有谁跟她分到了一个班，敷衍地挥挥手，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在挨挨挤挤的人群里仿佛长出翅膀，一路朝着宿舍楼滑翔而去。

　　恍惚间她听见明思洛在身后喊她名字。

　　明思洛拿的东西比起上学更像搬家，光书包就有三个，两个大拉杆箱，谈薇情猜她肯定没提前了解过誉臻，那些东西十之八九都会被没收，就算不收也根本没时间用。
　　不过她才懒得提醒，在校门口装模作样帮着把行李提进来，一脱离郁琴的视野范围就松了手。
　　这是她的学校，明思洛一个外来者，关系不够近切，脸是长得好看，但性格实在一般。
　　谈薇情不是多么无私奉献乐于助人的人，事实上这所学校的大多数人都只能做到独善其身，要在誉臻正常生活下去是很累的，没义务为一个类陌生人浪费时间。

　　她装起聋来，在嘈杂人声中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