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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 公主真难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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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病》
文/十年来
2026.8.2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1年高考时明思洛在教室黑板上写过一句话。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
谈薇情那时坐在万年不变的倒数第二排,看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随口一句话就有掌声雷动。六月烈阳灼目,台上的姑娘美的实在不可方物。
她一生中回想起那个场景太多次。明思洛的十七岁,她永恒的安定剂。
·
七月未央。
暑假开头,谈薇情跟上了许缪缪的脚步,尝试一款moba游戏,并且一发不可收拾,鏖战到凌晨,醒来时家里只剩谈惟行,在客厅跟同学打游戏。
谈薇情从激烈枪声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蓝色窗帘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窗外吵得太不同寻常。
狗叫声,汽车声,嘈杂人声混成一片,连绵不绝,热闹的像老家过年。
谈薇情拖沓着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拿了盒荔枝冰奶。
“楼下干嘛呢?”
“搬家呢,来邻居了,住咱对门,你昨天没听妈妈说?”谈惟行百忙之中抽空看她一眼。
谈薇情从阳台往下看,一辆货拉拉停在单元门口,搬家工人们聚在一起抽烟,在烟雾缭绕中同一旁的男人寒暄。男人长相儒雅斯文,穿一身笔挺的棕色西装,正经的跟周遭格格不入。
一旁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打一把遮阳伞,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虽看不清楚脸,但从单手叉腰的嚣张站姿也能窥见其不耐烦。楼下的对话没有结束的苗头,小花伞一转,小姑娘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正对着楼上的谈薇情。
谈薇情一愣,这姑娘显然也才看见楼上的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姑娘张了张嘴,随即皱起眉头,嘟囔一句,大踏步走进了单元楼,脚步重重的,泄愤似的。
谈薇情知道她说的是有病。
四五秒的时间,谈薇情看清楚了她的脸。
很漂亮的一张脸,唇红齿白,剪水秋瞳,栗色的长发松松一绑垂在身后,随性又自然,有一股出水芙蓉的清纯味道。
关键是气势骄纵,每一个表情都做的跋扈又不耐,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谈薇情一瞬间在心里把她划作不可结交人士,对着空气露出一个冷漠的微笑,事不关己地转回房间。
九月一号开学,升高二,暑假作业一笔未动,谈薇情在书桌前呆坐一会儿,大发慈悲地允许自己又躺回床上。
她拿出手机给许缪缪发信息,问她作业做了没有。答案当然是否定,但许缪缪信誓旦旦承诺这次一定要完成暑假作业,今非昔比,她们下学期的班主任是个很彪悍的中年男人,曾经在操场把不听话的学生按着脑袋当陀螺抽,没被辞退,想必有些后台。
许缪缪噤若寒蝉,决定为他打破自己寒窗十年从来不写作业的铁律。
谈薇情躺尸盯着天花板,想起上学期最后一节班会课,许悠站在讲台上提醒他们下学期一定安分守己,新来的副校长和主任都很严厉,确立了一堆变态的校规校纪,如果犯错误没人能再把他们包庇...
等等等等。
她说这话时已经显怀,一只手艰难扶着自己的肚子,语调很温柔,娃娃脸,显小,谈薇情从分科开始跟着她,还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年纪。
外面门响,郁琴回来了,招呼他们出去吃早饭。
谈薇情的鸡蛋灌饼里加了烤肠和辣条,很香,她吃的慢吞吞。看见郁琴买了一大兜菜放在料理台上,有鱼有虾,一盒鸭血,乱七八糟一堆零食。
“邻居中午要来家里吃饭,新搬来的,你们俩早上看到没?”她问。
“看到了。”谈薇情喝了口水,“为什么来咱们家吃饭?又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郁琴很高兴的样子,哼着小曲从袋子里把菜拿出来,“是你姨妈的同学,人家之前在省城工作,很有水平的,来咱们这儿历练两年,过两年还要再往回调。”
谈薇情兴致缺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爸爸的工作不得找人家帮忙?不然让他成天在家里躺着什么也不干?我自己那点工资能养活的了你们俩?一个两个比猪还能吃,一放假就窝在家里,你怎么不去楼下走走?还有你,就知道打游戏...”
餐桌前吃饼的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双双离席。
谈薇情把手机给了谈惟行,让他帮忙打号,上几个段位,方便和许缪缪双排。
她自己则枯坐一上午,艰难写完几张卷子。
中午,谈伟没回来。谈薇情帮着把菜摆上桌子,刚把手捏在耳垂上降温,门铃响了。谈惟行抢先开了门。
早上见过的两位邻居大驾光临,一前一后,郁琴从厨房迎出来,笑容满面跟前头的男人寒暄,给取了双拖鞋,又帮忙架了衣服,比饭馆里最殷勤的服务生还周到,带着男人径直往餐厅去。
白眼姑娘被落在后头,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被无视,谈薇情眼看着她睁大眼,张开一点嘴唇,随后愤怒地冷哼一声,鞋也不换就要往里走。
谈薇情张开手臂拦住,公事公办道:“换鞋。”
“鞋在哪儿啊?”白眼姑娘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不善,显然对他们家待客之道不满良多。
还真没多余的鞋。谈薇情扒拉一阵,扒出一双灰色拖鞋,放到她面前,“以前买的,我买大了,你穿正好。”
姑娘眯起眼,“你说我脚大?”
“···我没这意思。”
那双鞋确实是大,明思洛穿上后拖拖沓沓,特意在谈薇情面前转了个圈,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脚只占这双鞋的三分之二,这才趾高气昂走进客厅。
领导视察一样抱臂走了一圈,撇了撇嘴。
谈薇情读懂了她的心声,大概是“真土”。
谈薇情也在心里讽刺,公主。
今天这顿饭郁琴下了心思做,本就高超的厨艺发挥了个十成十。
谈薇情全程头也不抬,郁琴叫她,她就心不在焉应和几句,席面上多是郁琴一人的声音,夸明城年轻有为,明思洛乖巧懂事。明城微笑着,也夸她做饭好吃。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除了明思洛。
谈薇情抬头拿饮料,看见对面的公主殿下正皱眉死盯着眼前一盘油焖大虾,眼神恶狠狠,要从虾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她碗里干干净净,没吃几口。
明城碰碰她碗边警告,“你不是喜欢吃虾?阿姨做饭这么好吃,平时想吃都吃不到,你还不吃。”
郁琴忙夹了三四只虾放进她碗里,连声让她不要客气,多吃,看你姐姐吃的跟个猪一样。
进门不过二十分钟,谈薇情已升级成了公主的姐姐。
谈薇情全然看好戏的姿态,奇异地读懂了明思洛的内心,大概是嫌剥虾邋遢,或是没吃过这么俗又重口味的菜——
她从明城的口音里听出二位是南方人。
果然,下一次郁琴再给她夹菜,她忿忿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剥虾。”飞快瞥了明城一眼,又道,“黏糊糊的,脏死了。”
明城面色一沉。郁琴立马道,“情情,快给你妹妹剥个虾吃。”转向明思洛,“你姐姐最会剥虾了,想吃就让她剥,别客气,啊。”
祸从天降。
明思洛视线转过来,大概没想到谈薇情直直看着自己,被蛰了似的猛然移开眼睛。
她实在很饿,也喜欢吃虾,深吸一口气,戴上一次性手套,抗拒又狰狞地下定决心。正要下手,一只剥好的虾被不轻不重扔进了她碗里。
明思洛一愣。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只虾确实比从前家里阿姨剥的好看,完完整整,色泽鲜亮,不沾一丝碎壳,她悄悄抬眼,剥虾者神色如常,已经着手处理第二只。
明思洛小口小口吃起来,又不免想第二只是剥给谁的?如果是剥给她的,如何才能装作毫不在意将其收入囊中?
她纠结着,一只虾磨磨蹭蹭吃了一分钟,刚吃完,第二只被放进碗里。
谈薇情看起来对于被使唤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神色平静,接受良好,在对面安静的等待,明思洛吃完一只就给放下一只,尽职尽责剥了一整顿饭的虾。
吃完饭,郁琴把明城和明思洛送到门外,又聊了几句关于工作的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谈惟行把脏盘子挨个运进厨房水槽里,经过谈薇情时贱兮兮问,“哎姐姐,你怎么不给我剥虾?你不也是我姐姐吗?”
谈薇情还坐在位置上吃东西,头也不抬让他滚。
少说剥了得有小二十只,谈薇情一捻指尖觉得又麻又痛。
门外郁琴叫她,硬要她加明思洛的联系方式,正在大赞明思洛以前的学校是名校,夸明思洛聪明,学习能力强。
谈薇情摆出敷衍的微笑,加完后看也没看,回餐厅接着吃饭。
又过了小半刻钟,郁琴面色疲惫回来,坐在餐桌前长叹一口气,拿起筷子。
谈薇情问,“你也没吃饱?”
“这奉承人的活真不是人干的,我饭都没吃几口。”郁琴在她面前左右转脸,“看看你妈脸笑僵没有?”
谈薇情短促地笑了一声。
“干嘛这么狗腿?我看他人还挺好的,让姨妈跟他说,送点礼不行吗?”
“哪那么容易?”郁琴挑了一筷油麦菜,“你看你爸那个废物点心,一点儿苦都吃不了,得给他找个轻松点的,太阳晒不着的,不值夜班,不能起太早,工资还得过得去,咱们家现在穷成什么样子,她们找我去云南旅游我都不敢去。”
话毕,她看谈薇情低头看手机,又提醒,“情情,妈妈告诉你,一定要跟明叔叔的女儿打好关系,人家那个初中在全国是排前几名的,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你平常多关心一点,出去玩什么的互相喊一喊,一来二去关系就打好了···”
后面的话在谈薇情脑子里自动噤声,手机屏幕上,两分钟以前,明思洛给她发了一句谢谢。
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说这话时不情不愿的恼怒神情。
谈薇情一边应和着她妈的话,一边鬼使神差回了一句:
客气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