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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资质十分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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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衔星倚着软榻醒神,她方才思忖半晌,依旧拿不定主意该让林溪修习什么功法道术。
转念一想,索性作罢。灵隐山立派千年,底蕴深厚,道法典藏包罗万象,术法、刀法、剑法、炼器、御兽、炼丹、医道,各门各类的典籍心法应有尽有。
与其由她擅自做主,替徒弟定下前路,不如等林溪回来,探查一番她的根骨禀赋,摸清她的体质心性,再让她自行选择。
在苏衔星看来,修行一事,最忌强人所难。唯有心生欢喜、本心所向,方能在漫漫长路中持之以恒。
就如同自己,被师尊带回来修剑道,奈何与寒锋冷刃为伴,从来都不是她心中所爱。本以为此生便要困在既定的剑道桎梏里,,但如今不也找到了自己的道么。
随心而行,便是最好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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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山数峰连绵,山道迂回曲折,远超林溪预想的广袤。
她一路步行,双腿已然微微发酸,掌心也沁出一层薄汗,竟还未至碧流峰的半山腰。
池鱼见她气息微促:“不走了不走了,我累了。灵隐山这么大,靠双脚走遍五峰,走上三日也未必能走完。正好快到饭点,我带你去碧流峰膳堂尝尝。”
池鱼抬手捏诀,腰间玉牌灵光微闪,一只清透素雅的青纹玉鱼凭空出现,稳稳悬浮在她身前,鱼身玉色莹润,比寻常飞行法器雅致几分。
“师尊给的,出行最是方便。”池鱼说着坐了上去,示意她们上来。
林溪依言上前,才发觉这玉鱼身形小巧,三人并肩乘坐难免局促拥挤。
“变大!”池鱼掐诀念了一声,悬浮的青纹玉鱼应声变化。流云满意地看了一眼宽敞的玉鱼,轻跃坐于鱼尾,也不拘束。
林溪心里感慨仙门术法之玄妙,也感叹师姐当真是没有半点架子。
青纹玉鱼顺势腾空,顺着山势稳稳滑翔。趁着行路间隙,池鱼继续为林溪讲述灵隐五峰。
“除却我们现下的碧流峰和揽月峰,还有淬灵峰和斩雾峰,当然了,还有你师尊的栖云峰。对了,师妹,你见过掌门吗?”
“昨日师尊带我回来登记时,在大殿上有幸见过。”
“是了,那就是砺真仙尊,也是淬灵峰峰主,兼任灵隐山掌门。”池鱼语气赞许。
“淬灵峰主修炼器一道,灵隐山弟子的灵剑宝刀、护心法宝尽数出自淬灵峰。掌门可厉害了,是四洲之内顶尖的炼器大家,说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哪怕是普通金石,在掌门手里也能练成宝器。”
林溪暗暗记下,愈发感慨灵隐山各峰底蕴深厚:“那斩雾峰呢?”
池鱼抬手指着西侧山势凌冽的一座险峰,那山看着峰崖陡峭:“那边就是斩雾峰了,斩雾峰一脉专修刚猛刀法,那架势大开大合的,一点不走灵巧迂回之路。日后你见到柏杉长老就知道了,他们峰上个个魁梧霸气。”
四座峰头皆有清晰传承、明确所长,唯独最后一座,她犹豫片刻,问出疑惑:“师姐,那栖云峰呢?”
谁知这话一出,池鱼身形猛地一晃,险些不稳摔下玉鱼,连忙伸手扶住鱼身,错愕地看向林溪:“你不知道啊?”
林溪一脸茫然:“知道什么?”
池鱼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妙元仙尊收你为徒,没跟你讲讲吗?”
又像是想通了般继续说道:“也是,妙元仙尊头回收徒。栖云峰千年传承,以剑入道,以剑正身,灵隐山开山祖师便是剑修呢。”
“可我不曾见师尊佩剑。”林溪茫然,她只见过师尊抚琴,怎的就成说书先生口中最为神秘的剑修了。
——
东灵州,金陵城,毅王府。
皇城近郊的毅王府,朱墙肃穆,亭台花木处处透着勋贵世家的沉稳端方。只是,平日里家仆众多的王府,今日却静默得很。
王府正堂,一名约莫耳顺之年的老妇人端坐主位,神色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她扫视一圈堂下坐着的十来人,众人均低头垂目,分明是人人心中有数,却人人都缄口不言。
“此事,就这样定了吧。”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辩驳,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哭求。
“祖母!孙儿不想去!”
说话的少年不顾仆人劝阻,闯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屋子中间:“祖母,您疼疼孙儿吧,孙儿不想去什么灵山,孙儿只想陪着您。”
一年多前,玉龙山掌门堕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无论是灵山还是皇室都心生戒备,派人日夜观天象、察地气。
老百姓不懂观星察气,也不知传说中的魔物究竟为何物,只知道这世道愈发暗流翻涌,各地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竟对外破格收纳弟子,不论出身,只为扩充底蕴,稳固世家根基。
自然,老百姓不会知道四大灵山开山门的消息。
“和儿,起来。”座上的老夫人语气颇为无奈:“灵隐山收徒,这般机缘哪里不好?”
“永和,听二叔的,快起来。”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起身去扶那名少年。
少年猛地挣开他的手,跪行至老夫人跟前,以额贴地:“祖母,让其他兄弟姐妹去好不好?孙儿资质愚钝,根本不适合走仙途,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机缘。”
没人看见他埋着头的表情,满满的厌恶之色。
谁会想要去灵山?在金陵城做个人人敬重的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去自讨苦吃?
说什么走仙途,怜苍生,天大的笑话!真留在灵山,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可就全没有了,自讨苦吃。
老靖王裴述一生戍守边疆、忠君卫国,以身殉国,只留下年幼独子裴永和。裴永和年少袭爵,长于锦绣堆中,被众人捧于高处,性子便养得张扬跋扈。
老夫人何尝不知灵山清寂,何尝不心疼这唯一的嫡孙。可她更清楚,这般骄纵性子,若无打磨历练,日后断然撑不起偌大靖王府。这是她长子的唯一血脉,是她的嫡长孙,心头肉。
灵隐山素来收徒严苛,旧例二十年方开一次收徒大典,今年距上次收徒不过六年,已然是破格扩招。寻常人家纵散尽家财也难求半分机缘,仗着皇帝惦念老靖王,裴家才勉强分得一席。
老夫人心中自有计较,送和儿去灵隐山,一来可借修道涤去一身跋扈,养得沉稳心性;二来,若是能踏入仙途,寿数即可百年千年;三来即便是没有仙根,习得一点本事,结识仙门高人,以后于裴家也是一层依仗。
“和儿,抬起头来。你告诉祖母,你为何不愿去?我要听你的实话。”
裴永和眼珠飞快一转,转瞬换了一副模样。他抬头看向老夫人,眼眶泛红,语声哽咽,字字恳切:“祖母,孙儿不是不愿,是不配。”
“父亲说过,做官也好,修仙也好,皆以百姓为本。我从小练武、读书,都不是最出彩的。”说着说着竟落下两颗泪来:“去灵隐山修道,机会千载难逢,让更有天资的人去,才不算辜负机缘,才是对裴家好啊祖母。”
“要说天资,小辈中自然是清儿姐姐最为出众,远比孙儿合适,这名额理应让给姐姐才是。”说着,裴永和转向坐在两旁的长辈们:“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说是不是?”
老夫人暗自叹息,她怎会不知这孩子究竟想的是什么,她本有把握说服众人,让名额留给和儿,可他自己不争气。
裴永和口中的清儿,是裴家老二的长女裴清,自幼聪慧敏达、心性沉稳,读书习武皆远超同辈,是族中公认最出众的小辈。
“母亲,和儿说的也没错。”侧位的老三率先开口,附和道:“清儿这孩子,大家都清楚,从小就聪慧过人,若不是女子,定是要出将拜相的。二哥,你说句话呀。”
一旁的老二却抬手制止:“三弟,住口。此事关系裴家基业,母亲自有定夺。”
好一句事关裴家基业。
老夫人望向老二,见他神色坦然,仿佛全无私心。
“老二,清儿确实是个好孩子,此事你怎么看?”
“全听母亲的。”
——
“全听师尊的。”
林溪看着面前各类修行典籍,茫然却也乖巧,师尊选的定然不会错。
方才回到栖云峰,刚踏入院门,便被唤至书房,苏衔星摆了一桌子的修行典籍让她选。
“明天起,你便正式开始修行吧。你想修习哪一门?”
林溪看着一摞摞的典籍,一时茫然无措,乖乖应答:“全听师尊的。”
她自小颠沛,从未接触过仙门,别说选道途,就连何为根骨、何为灵力、何为大道,都一概不知。
苏衔星暗恼:是了,她肯定什么都不清楚,疏忽了。
“你从未接触过修行,不知自身所长,也属正常。”苏衔星淡淡颔首为自己找补:“我以灵力入体,帮你探查根骨筋脉,放松心神,不必紧张。”
“是,师尊。”
苏衔星抬手凝出一缕灵力,轻盈流转着钻入林溪眉心。灵力顺着静脉游走,苏衔星感受着周身肌理、筋骨脉络、魂魄强度,心中早已做好这孩子资质平庸的准备。
平庸又如何,我自有办法让她变强。
可随着灵力流转,苏衔星神色渐渐微妙起来。
寻常入门弟子,即便算不上天纵奇才,也必有一处可取之处,或根骨清奇、或筋脉宽阔、或心神坚韧、或体质特殊。
可眼前这孩子,寻常凡骨,无半分灵韵,远不及普通外门弟子;筋脉,狭窄纤细、韧性不足,承载力极差;神魂,干净纯粹是真,但太过单薄脆弱,定力不足,极易受外界惊扰;就连肉身体质,也十分孱弱,气血不足,底子单薄。
简而言之,资质十分平庸,平得毫无波澜,平得彻彻底底,是修仙界最标准、最纯粹的——废物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