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途》一纸金鱼

5、第 5 章 师姐池鱼

　　伫立良久的仙鹿慢悠悠动了，俯下身，将脖颈微微垂下，方便林溪攀上来。林溪见状，松了一大口气，小心翼翼扶住鹿背，四肢并用但小心翼翼地翻身坐了上去。

　　林溪只觉得仙鹿四蹄一蹬，一人一鹿轻盈跃起，轻快又稳当，踏着山间清风，悠悠朝着山下而去。乘风而行的感觉，是林溪从前十五载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轻盈。

　　与师尊御剑不同，此刻风是软的，云是缓的，连耳畔的枝叶声响都温柔了。林溪微微放松紧绷的脊背，松开抱着鹿颈的手，伸手感受着散落的微风，眼底藏不住的新奇。

　　灵隐仙山绵延千里，百峰竞秀，万壑藏云。一座座仙峰矗立云海之间，灵雾终年缭绕不散。

　　一路下行，林溪留意到，除了栖云峰，其他各峰皆有烟火气，偶尔可见身着素色、青色道袍的仙门弟子，或盘膝坐于树下静心读书，或结伴穿行林间采摘灵草，或于两三人切磋练习术法。

　　人人身姿端正，与林溪从前见过的那些流离破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仙鹿载着她稳稳落于灵隐山中心区域的通云坪，四蹄踏地。林溪抱着鹿颈翻下来，拍了拍仙鹿：“多谢仙鹿。”

　　通云坪是灵隐山各峰交汇的中枢，坪上开阔平整，青石铺地。不知是不是此时弟子们都在听学练武，来往人并不算多。

　　林溪站在路口，望着交错的山道，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苏衔星没收过徒弟，自然记不得要交代各峰格局、山门规矩和路线，也不怕这徒弟误创了禁地。

　　正在林溪踌躇之际，一道温和的女声自身后响起：“这位师妹可是妙元仙尊门下？”

　　林溪闻声回头，只见立在她面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规整的月青色道袍，乌黑长发束得整齐利落。

　　“是。”林溪躬身行礼：“师姐认得我？”

　　“未曾见过师妹，只听师尊说妙元仙尊闭关初出，收了一位亲传弟子，我本还想着抽空去栖云峰拜访，没想到今日倒是先遇上了。”女子看向林溪身后的仙鹿，语气熟稔：“不过我虽不认得你，却认得流云呀。”

　　流云？林溪不解。

　　说完笑着上前，抬手拍了拍仙鹿的头：“日日乱跑，许久不见你了，最近又跑哪儿野去了？”

　　林溪尚且来不及细品这番话，只觉身后仙鹿周身灵气微微一晃，好似朦胧了一瞬，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纤细、眉眼灵动的白发少女。

　　林溪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失语：“你......你，你听得懂人话？”

　　流云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人的跳脱活泼：“怎么，不是你求我带你下山的？”

　　原来不是灵兽不通人性，是她被仙鹿消遣了。

　　女子猜到了经过，笑着解围：“师妹，我是碧流峰池长老门下弟子，池鱼。师妹初来乍到，可是第一次下山？”

　　“池鱼师姐，我叫林溪。”林溪点头道：“师尊命我今日熟悉各峰路径。”

　　“那正好。”池鱼主动侧身引路：“我今日正好巡查各峰药圃，灵隐山各处我最是熟悉，不如由我带你四处走走？”

　　林溪心头一暖，道谢：“那就劳烦师姐了。”

　　“不必客气。”池鱼说着，眼疾手快拽住想要悄悄溜走的流云衣袖：“你不准跑，正好帮我看看药圃，好流云，你鼻子最灵了。”

　　——

　　榻上的苏衔星突然睁开眼睛，抬手虚虚一抓，灵力精准捏住了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片纸人。

　　纸人轻薄灵动，是池不二惯用的传讯术法，无杀伤力，只用来递话传讯。

　　苏衔星渡入一缕灵力，下一瞬，纸人立在她手中手舞足蹈，发出了池不二的声音，字字清晰：“小师祖，你昨日带回山门的那位小徒弟，如今安置得如何？她的身世来历、体质根骨，你可调查清楚了？”

　　话音停顿片刻，纸人继续转述：“你此番收徒，多半是感应到她是你命定的挡劫之人。若是当真如此，咱们需好好谋划，将人稳妥留在山门，最好是能心甘情愿。毕竟咱们一举一动说不定皆被各家看在眼里，切莫落下口舌，让人诟病你利用凡人、薄情寡义。”

　　苏衔星把玩着手中轻飘飘的纸人，知道池不二怕她随性大意，到头来留下什么惹人非议的把柄。

　　苏衔星不在意非议，这世道实力为尊，她如今不过百余岁就已达大乘初窥之境，有人艳羡有人揣测更有人讨好。只要实力够强，她不勤修炼，那些人会夸她是天赋异禀，她就是日后用活人练了丹，那些人也只敢背后议论几句而已。

　　即便真要凡人挡劫，于她而言不过是顺势而为，不违道心，无需刻意谋划、刻意周旋。

　　只是那日在揽月楼见到林溪，是真真切切的似曾相识，模糊又遥远，还有心口一丝浅浅的闷堵，她也说不清那股心绪从何而来。

　　所以带林溪回来，既非算计，亦非刻意，只是好奇。相遇是真，熟悉是真，莫名的情绪亦是真。至于渡劫挡灾、宿命机缘，随心即可，不必强求。

　　“小师祖！”纸人抬着胳膊：“小师祖你在听吗？”

　　苏衔星“啧”了一声，淡淡道：“不急。”

　　“小师祖，这孩子你刚带回来就直接登记在册、纳入门下，未曾考究根骨、未曾试探心性，若是这孩子资质平庸，日后碌碌无为，怕是外人只会笑话你妙元仙尊眼光不济。”纸人背着手，在苏衔星手掌上来回踱步：“若是外门弟子就罢了，既然收了亲传，还是要花心思教导着。”

　　“嗯，知道了。”

　　纸人灵力散尽，轻飘飘的化作细碎纸絮，慢慢消散无踪了。

　　苏衔星支着榻沿，想着池不二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师尊强，徒弟不好太弱，是当好好教导。

　　教点什么好呢？

　　——

　　二人一鹿并肩沿青石山道缓步前行，池鱼耐心细致，一路为林溪缓缓介绍灵隐山五峰的格局与所长，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灵隐山共立五峰，各有专精，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撑起整个门派的修行根基。

　　“现在我们所在的便是碧流峰区域，峰主便是我师尊池长老，号念安仙尊。”池鱼指着不远处连片的药圃，继续说道：“我师尊主修术法，但也擅医道，你看，那些都是药圃，灵隐山门内的疗伤丹药皆出自碧流峰。”

　　林溪点头记下。一路走来，碧流峰内所遇弟子看起来均眉目温和，频频有人向她们打招呼，池鱼也都笑着回应。

　　“师姐，你和池长老......”林溪终究压不住心底好奇，轻声开口。

　　话未说完，池鱼了然一笑，主动接过话头：“你不是第一个这般问的。我是师尊早年外出游历人间时捡回来的，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师尊将我带回山门抚育长大，赐我姓名，随他姓池。”

　　说着，几人行至一片药圃旁，圃中灵药秧苗青翠整齐，只是叶片微微发蔫。

　　池鱼俯下身查看药苗长势，嘴里嘟囔着：“流云啊，你说我这苗怎么长得这么慢呢？按理这个季节不应该只有这般高啊。”

　　一路沉默随行的流云，此刻懒懒瞥了一眼药苗，啧道：“去求揽月峰吧。”

　　池鱼闻言瞬间垮了眉眼，满脸不情愿：“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那你别问我。”流云收回目光，抬脚便要自顾自往前走去。

　　“哎呀。”池鱼连忙起身拽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白发：“那明日你陪我去揽月峰，林溪师妹也一起，好不好？”

　　“揽月峰？”林溪听得云里雾里。

　　池鱼领着林溪继续前行，耐心解释道：“揽月峰是灵隐山五峰之一，峰主是灵和仙尊，岁安长老。只是现下岁长老带着峰内大半弟子下山历练去了，峰上的弟子不多。”

　　她说着抬手指向一座云雾掩映的山峦，那座山峰较之其余四峰更为低矮柔和：“你看那边，那便是揽月峰了。岁长老潜心御兽之道，最擅与山林异兽、天地灵兽沟通，峰内豢养着无数灵禽异兽，品类繁多。其中有温顺亲人的，也有性情凶戾的，你日后若是独自前往揽月峰，可要留心。”

　　随即池鱼话锋一转：“不过流云和你一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她很厉害的。”

　　林溪闻言看向身旁白发少女，流云撇着嘴，淡淡泼冷水：“你还是想想明日怎么开口吧。”

　　池鱼顿时萎靡下来。

　　“师姐，我们明日去揽月峰，究竟是要做什么？”林溪不解。

　　“你想啊，这灵药蕴含灵气，成长所需的养分也比寻常秧苗多得多。虽说碧流峰也是灵气充足，但毕竟这么多片药圃呢，难免养分不足，药苗成长缓慢，若是错过了最佳季节，药效可不只减半了。”

　　“师姐是说，施肥？”林溪悟道。

　　“聪明！正是施肥。”

　　“灵兽的......肥？”

　　“对，灵肥！”池鱼点头坦然道：“寻常肥料浊气过重，会灼伤灵草根茎，污了灵气。而揽月峰灵兽的灵肥，吸纳天地灵气、吞食灵草仙露，能滋养土质、增补灵气，是最好的天然灵药肥料。只是这味道嘛......”

　　说到此处，池鱼长长叹了口气，满脸苦恼：“虽说是灵肥，却也不甚好闻，而且灵禽异兽也不一定愿意配合。”

　　一旁的流云开口：“那么大只的仙兽你只准备那么小的推车，确实很难配合。”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