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途》一纸金鱼

7、第 7 章 没有半途舍

　　苏衔星收回灵力，神色有一丝迟疑。

　　“师尊，我......我是不是不行？”林溪见苏衔星久久不语，虽然不懂其中门道，却也知道修道最看重的便是天资，师尊沉默不语，想来是自己没有修道的机缘了。

　　声音说得轻，却藏着少女克制的局促与自卑。

　　苏衔星是真的为难。

　　旁人修道，恨不得步步踩着前人铺好的坦途前行。可她从入门就是不安分的，偏偏不肯承师尊的道，全凭天赋悟性寻了一条自己的路。

　　另辟蹊径、变通求道，她最是擅长，但凡林溪有一处所长，她都能对症下药。

　　根骨差，那就稳扎稳打的修医道，日后炼丹救人；筋脉弱，那就修灵巧为主的术法，日后布阵制符也很好；体质弱，也可御兽借力，总归有路子。

　　可偏偏，林溪是真的均匀，均匀得毫无突破口。

　　抬头对上林溪忐忑的眼神，还是安抚道：“无妨，为师有的是办法。”

　　只是话虽出口，骗得了林溪，却骗不过自己。

　　但话已出口，总会有办法。无路便开，办法总会慢慢摸索出来的。

　　苏衔星转了话题，消解局促：“今日都逛了哪些地方？”

　　林溪连忙压下心底的忐忑，乖乖据实作答：“今日弟子与流云偶遇碧流峰池鱼师姐，师姐领着我们逛了碧流峰的药圃，还细讲了灵隐五峰。”

　　她顿了顿：“池鱼师姐约了我与流云，明日同往揽月峰。”

　　“去揽月峰么？”苏衔星微微颔首：“好。明日你便随她们四处走走。余下的事，为师自有安排，不必担心。”

　　“是。”

　　不知为何，林溪心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挫败感。她悄悄在心底自嘲，不过是两日安稳，她便险些忘了自己的出身，竟然妄想自己也能修道？

　　苏衔星捕捉到了她眼里的黯淡，就在林溪转身，将要踏出房门时，忽然轻声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此时月色正好，透过窗棂落在苏衔星眉眼之间，林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仙尊，眉目清隽，气质柔和，美好得不似凡人。

　　对，她本来就不是凡人。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苏衔星靠在椅子上，带着笑意：“你小名叫阿盼？”

　　林溪微微一怔，没想到师尊还记得，点头道：“在揽月楼大家都这么叫我。”

　　“栖云峰只有你我二人，我不喜拘束，往后就叫你阿盼，可好？”苏衔星看她仍旧拘谨，继续问道：“或者我给你起个名字，溪溪？你更喜欢哪个？”

　　林溪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开口：“全听师尊的。”

　　苏衔星闻言低笑一声，自觉方才的问话太过正经刻板，有些不大自在。

　　第一次收徒，相处时日尚短，摸不准师徒相处的分寸，需得好好回忆一下从前师尊是怎么待自己的。

　　“还是阿盼吧，阿盼好。”苏衔星抛出一样物件，补充道：”这个拿着，明日或许用得上。去吧，早些歇息。”

　　林溪接过东西后，点头退出书房。

　　栖云峰夜色晴朗，可能是地势高的缘故，头顶的月亮显得又大又亮。林溪借着明亮月色，看了看手上师尊给的香囊，心想这月亮真好，比之前在北地、在金陵城看到的都干净，都美。

　　——

　　“你说，这月亮照在各处的，都是一样的么？”老夫人立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月色，似是随口一问，又似是喃喃自语。

　　身侧侍立的家仆连忙上前，把手上的外衣披在老夫人肩上，恭声应答：“月色自然是一样的。夜深露重，老夫人当心着凉。”

　　老夫人叹了口气，没了交谈的兴致：“怎么会一样呢，你不懂。”

　　她转身进屋，关了门窗，借着烛火铺开信纸。

　　犹豫再三，提笔写下一行字：

　　二哥哥，见信如面
　　......

　　——

　　待林溪回房后，苏衔星揉着眉心陷入思索。

　　资质平庸，在修道上便是死局，换做任何一位宗门仙师，大概都会直接放弃，任其做个普通外门弟子，平日里做做杂事，安稳度日就好。

　　但人是她苏衔星带回来的，为了化解劫难也好，为了那莫名的熟悉感也好。

　　“既然牵了这机缘，就没有半途舍弃的道理。”

　　念头落定，苏衔星起身理了理衣角，身形一晃，破开栖云峰淡淡云雾，直奔淬灵峰而去。

　　淬灵峰炉火不熄，整座峰头看起来烟火融融。

　　辛止水正坐在炉旁琢磨灵剑胚子，突然屋门被推开，惊了他一大跳，险些把手中的剑胚扔回炉子里。

　　“谁啊......你啊。”正要发作，看来人已经自顾自的坐下了，打趣道：“稀客稀客，什么风把小师祖吹到我这里来了。”

　　苏衔星懒得客套，开门见山：“我要一批洗骨淬脉的灵草灵药，要最好的。”

　　“你这身仙骨怕是丢炉子里三天三夜都炼不化，你要那作甚。”

　　“给我徒弟。”苏衔星也不避讳：“我那徒弟资质平平，寻常法子不好使，我要灵草灵药给她重塑根骨。”

　　辛止水像是听见极好笑的笑话，大笑道：“旁人收徒恨不得个个天才，你倒好，专挑难题。你这身修为，要什么样的天才没有？”

　　苏衔星不说话，只盯着辛止水，盯得他笑声越来越小。

　　“小师祖当真打算费心雕琢？”

　　“别废话，给不给？”

　　“给。但是我有条件！”

　　好不容易逮到小师祖有求于人，辛止水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敲定条件，一副稳赚不赔的模样。

　　“灵药灵草你要多少有多少，后续按月派人送到栖云峰。但你得应我两个条件。”

　　苏衔星神色平静的看着辛止水，静待下文。

　　“一月后的山门收徒大典，你必须亲自露面坐镇。往后宗门例会，也得按时参加。”

　　“你信不信？”苏衔星指尖瞬间飘出一缕纯净灵力，亮过炉火：“我把你炉子炸了？”

　　辛止水眼睛一闭：“我信。小师祖不高兴，把我这整座淬灵峰炸了我都信。”

　　这般无赖模样，反倒让苏衔星没了脾气。

　　“啧。”灵力回收，苏衔星咬牙切齿道：“好，收徒大典我去。宗门例会，我不保证次次到场。。”

　　“好好好，成交。”辛止水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他本就没指望这位散漫仙尊能恪守规矩，只要收徒大典能亲自露面，便足矣。

　　届时四洲第一音修亲临大典，足以震慑四方宗门，定让灵隐山扬眉吐气。

　　——

　　次日，天光大亮。

　　林溪早早就在院门口等着流云，起床洗漱时还特意放轻了手脚。

　　等了半晌，才望见远处山道之上，一抹雪白身影蹦蹦跳跳而来。

　　“流云，我们今日怎么下山？”

　　流云抬着鹿眼，悠悠瞥了她一眼，眼神直白，像在看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自然是它驮着她下山，难不成让她跳下去。

　　林溪本是觉得不好意思，自从知晓流云能化形为白发少女，她便总觉得骑鹿这件事，显得格外唐突，莫名拘谨。

　　流云倒是不在乎，像昨日那样附身低头，等林溪自己爬上背来。

　　下到通云坪时，只见池鱼已经在坪上等着了，只是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手上还推着一辆推车。

　　“师姐。”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池鱼一身月青色素衫，背着大竹篓，显得有些滑稽。见林溪多看了几眼背篓，笑道：“这是最大的了，能装多少算多少吧，大不了多跑几趟。”

　　林溪看着身边流云嫌弃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