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主沉浮》村头丧彪

42、第 42 章 敢死营

　　敢死营的八百人只剩六百余人，被安置在关内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营区。
　　这里远离主关墙，相对安静，也方便随时从角楼旁的隐秘出口出击。
　　经过几日休整和粮草补充，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脸上多少恢复了些血色，但眼中的凶悍与戾气，却并未消退，反而因休养而变得更加内敛。
　　当李昀缓慢而坚定地走入这片营区时，原本或坐或卧，擦拭兵器的悍卒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君王身上。
　　李昀走到营区中央一块稍高的土台上，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出发时的八百人，如今只剩下六百余，空出的位置，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诸位，寡人此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付于尔等。
　　“此事，关乎白水关存亡，关乎昭国国运，亦关乎……在场每一个人。”
　　台下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李昀，等待下文。
　　“敌军势大，久围不退。固守待援，固然稳妥，然变数太多，伤亡日增。寡人有一计，或可破此僵局，甚至重创敌军，为昭国搏取数年太平。
　　“然，此计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他坦然说出了十死无生四个字，台下众人呼吸为之一滞，但无人骚动和退缩，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变得更加锐利。
　　“寡人本欲亲自带队。然，伤势如此，行走尚且困难，更遑论冲锋陷阵。寡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李昀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陡然转厉。
　　“寡人将此重任，托付于尔等！托付于昭国最悍勇的锐士！尔等六百人，将分为两股。一股，换上虞国士卒衣甲；另一股，换上苍国士卒衣甲。装备、旗帜，俱要仿冒，务必以假乱真！”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换装？冒充敌军？这是要……
　　“开战之后，待敌军攻城正酣，其大营空虚混乱之际，尔等从预备之隐秘出口潜出，不必强攻关墙正面，直插其两军大营结合部，或防御薄弱之处！若有机会，直扑虞军主将姜术，或苍军主将孟维之中军帅帐！斩将，夺旗！此为上策，功莫大焉！”
　　“若敌军守卫森严，无法近前，亦不必强求。”李昀话锋一转，声音更冷，“那便退而求其次。虞国装束者，寻机斩杀苍国中下级军官或小队士卒，割其首级，然后高喊——‘奉孟维将军密令！诛杀虞国叛逆！为苍国效死！’”
　　“苍国装束者，亦然。斩杀虞国士卒，高喊——‘已诛杀孟维！虞国万岁！’或类似足以引发混乱、挑起猜忌之口号！”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刺入每一个人心底：“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喊声要响，杀人之后，即刻远遁，混入乱军之中，或向敌营深处穿插，继续制造混乱！要让他们觉得，是对方在背后捅刀子，是联军内讧！”
　　“一旦两军生疑，自相攻杀，阵脚大乱，便是尔等机会！可趁乱再行刺杀主将之举，或焚烧其粮草辎重！总之，一个‘乱’字，便是尔等此行成败关键！要将虞苍的联军大营，搅成一锅滚粥，让他们自己人先杀个血流成河！”
　　李昀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将一条阴狠毒辣的离间搅局之计，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冒充敌军，制造内讧，趁乱取利！这已不是简单的刺杀或袭扰，这是要将人心最深的猜忌与恐惧，作为最致命的武器！
　　台下六百悍卒，饶是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也被这计策的阴毒与大胆震得心神激荡。
　　但随即，一股混杂着亢奋与跃跃欲试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本就是悍不畏死、行事不拘常理的亡命之徒，君王此计，正合其胃口！若是成功，那泼天功劳……
　　“此事，至关重大，关乎国运。”李昀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出此营帐，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字！纵是周将军问起，亦不可言！尔等只需知，奉寡人密令行事。若有丝毫泄露，致使功败垂成，乃至引来滔天大祸……那便是将整个白水关，将整个昭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尔等便是昭国的罪人，九族难赦！明白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那沉重的威胁与巨大的责任，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亢奋，让所有人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自此刻起，至行动开始，所有人不得踏出营帐一步！默默整理装备，牢记各自任务、口号、联络暗记。所需敌军衣甲旗帜，稍后会有人送来。饮食会送入帐中。违令者，斩！通外者，诛九族！”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损营帐的呜咽。
　　片刻，韩奎率先出列，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将等，谨遵王命！必不负所托！”
　　“谨遵王命！必不负所托！”鹞子、夜枭等头目紧随其后，纷纷跪倒。
　　紧接着，六百余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齐声低吼：“谨遵王命！必不负所托！！”
　　声浪在营区内低沉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
　　李昀看着台下跪倒的众人，看着那一张张或狰狞、或沉静、或带着疯狂兴奋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他挺直了几乎要支撑不住的身体，用尽力气，将最后的话语送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
　　“望诸君——”
　　“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