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主沉浮》村头丧彪

40、计策 虞、苍

　　虞、苍联军大营，中军议事大帐。
　　虞军主将姜术此刻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案几上摊开的简陋地图，那地图上代表白水关的标记已被他用朱砂划了无数个圈，几乎要戳破。
　　右侧，苍军主将孟维。他面容精瘦，眼神阴鸷，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巾擦拭着自己那柄狭长的刀。
　　他看起来比姜术从容些，但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内除了他们，只有几名最心腹的副将和谋士，人人屏息，气氛压抑。
　　“他娘的！”姜术终于忍耐不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乱跳。
　　“打了半个月！尸山血海填进去！连个关墙垛口都没占稳当！那日眼看就要成了，偏偏从斜刺里杀出个赵州军来！坏老子大事！孟维将军，你的人当时在左翼，怎么就没拦住？！”
　　孟维擦拭弯刀的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姜术将军这话好没道理。我军左翼直面赵州军突袭之锋，苦战半日，折损逾千，方才稳住阵脚。倒是将军的中军，面对区区数千残兵，猛攻竟日未能克城，反倒折了锐气。若非我左翼拼死抵挡，只怕周牧那厮要直接捅到将军的帅旗下了。”
　　“你！若非你前几日拖拖拉拉，不肯尽全力，早该拿下这白水关！何至于让那昭国小儿有喘息之机，又弄出那些腌臜手段，乱我军心！”
　　“腌臜手段？”孟维终于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将军是指那些腐尸，还是指贵军营地中如今还在蔓延的疫病？
　　“守城用计，各凭本事。倒是将军，攻城之前，可曾探明关内虚实？可曾料到那李昀小儿有如此狠绝心肠？如今损兵折将，倒怪起我军‘拖沓’？”
　　两人互相瞪着，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副将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任何一方目光接触。
　　“报——！”
　　帐外一声急促的通传，暂时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名虞军斥候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小小的帛书。
　　“讲！”姜术没好气地喝道。
　　“启禀将军！我军巡哨在关外东南山林，擒获两名自白水关内逃出的昭国民夫！据其招供，昭国国君李昀，十日前关墙督战，被流矢所伤，后又遭我军勇士近身搏杀，身中数创，伤势极重，被抬下城墙时已昏迷不醒，军医束手无策，恐……恐性命难保！”
　　“什么？！”姜术猛地站起身。
　　“此言当真？！那民夫何在？细细拷问过了？！”
　　“千真万确！将军！”另一名苍军的探子也匆匆进来，补充道。
　　“末将麾下暗桩亦有回报，关内近几日气氛异常沉重，巡守虽严，但士卒面带悲戚，窃窃私语者众，皆言君上重伤。且关内炊烟较往日更稀，运粮车队入关后，未见有大量粮秣补充迹象，反有士卒抱怨粥稀如水，恐是粮草不济之兆！”
　　两条消息，瞬间让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大帐气氛一变！
　　李昀重伤濒死？粮草不济？
　　姜术眼中精光爆射，方才的怒火被一股灼热取代。
　　斩首一国之君！这是何等不世之功！足以让他姜术名垂青史，在虞国权势更上一层楼！
　　“好！好机会！”姜术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看向孟维，语气急切。
　　“孟维将军！战机稍纵即逝！李昀重伤，军心必乱！粮草不继，更是雪上加霜！赵州援军新至，人困马乏，立足未稳！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当立刻点齐兵马，趁夜强攻，一鼓作气，拿下白水关，取了李昀首级！”
　　然而，孟维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缓缓放下擦拭完毕的弯刀，插入鞘中，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姜术将军，稍安勿躁。”
　　“安什么躁？！这可是天赐良机！难道你怕了那周牧的几千赵州兵？还是舍不得你苍国儿郎的性命？！”
　　孟维脸色一沉：“将军慎言！我苍国将士的血，从不吝于泼洒疆场。只是……”他话锋一转。
　　“这消息，来得未免太巧，太及时。李昀那小儿，却偏偏在我军新败、士气受挫之时，有民夫‘恰好’逃出，送来这等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着白水关：“周牧新至，兵力虽不多，却是生力军，凭关据守，不可小觑。李昀重伤消息，或许是实，或许是诱敌之计。至于粮草……”他哼了一声，“押运的那批粮车，你我都远远见过，连绵不绝，岂能全是砂石稻草？或许只是暂时调配不均，或故意示弱。”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姜术强压不耐，瞪着孟维。
　　“等。等他们自己乱。若李昀真伤重不治，关内必生大变，或主将争权，或士卒溃逃，那时再攻，事半功倍。若其粮草果真不济，再等十日、半月，关内自溃，我等以逸待劳，岂不更好？何必此时以疲敝之师，强攻坚城，徒增伤亡？”
　　“等？等到何时？！我们的粮草能撑到何时？难道等到昭国的两万援军赶到，内外夹击吗？孟维将军，用兵贵在神速！此刻敌军最是虚弱，正应雷霆一击！你如此畏首畏尾，岂是名将所为？！”
　　“名将？”孟维冷笑。
　　“名将更当知‘兵者诡道’。李昀此人，行事狠绝诡谲，不可常理度之。前有腐尸污刃，后有此等‘好消息’，焉知不是又一个陷阱？我军新败，此时应当稳守营盘，恢复士气，贸然浪战，若中其计，这十几万大军折损于此，你我都将成为两国罪人！”
　　“查探虚实？等你查探清楚，黄花菜都凉了！你就是胆小！舍不得你苍国那点家底！想让我虞国儿郎打头阵，你在后面捡便宜？
　　“我告诉你，孟维，此战若胜，首功是我虞国的！你若不敢打，便带着你的人让开！我姜术独自率军，也能踏平白水关！”
　　“姜术！你放肆！”孟维终于被激怒，手按刀柄，眼中杀机一闪。
　　“联军主帅，乃两国君上共议！岂容你独断专行？你虞国想抢头功，也得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若无我苍军策应，你独力攻城，不过是给周牧送战功！”
　　“那就试试看！”
　　“怕你不成！”
　　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拔刀相向。帐中副将们面面相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