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跪 连续数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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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忙碌，让卫晦的脸颊明显凹陷下去，他跪坐在殿中长案前，案上摊开的，是刚刚汇总上来关于各方筹措粮草军资的最终数目。
赵太后端坐于御阶之上，同样形容憔悴。
她的私库和嫁妆早在先君在时就已经空了。
这几日，她用赵氏旁支多年积累的人脉与财力，又联合李氏宗亲加上几支较为亲近的姻亲宗室，总算凑出了一批粮秣。
然而，卫晦看着竹简上那些数字，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够。
远远不够。
方劲、周朔所率的两万精锐、五万辅兵，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如山。
再加上需要另开一路往白水关运输箭矢兵甲、粮草伤药，每一样都是吞金巨兽。
太后与宗室临时筹措的这批物资，对于漫长的战线和庞大的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国库早已在昭襄公末年数次大战与近年来天灾人祸的消耗下，空虚不堪。
仓廪府库的账目，卫晦早已翻烂，那些象征性的存余，连填补前线一个零头都不够。
“太后，”卫晦跪在地上，捧着竹简举过头顶。
“杨、杜、甘、公孙、王等诸大姓，至今尚无一家，有明确表态，或实质输纳。”
他所说的这几家，正是以杨景辰、杜移、甘礼等人为首，昭国最顶尖的世族豪门。
他们在昭国历经数代，根基深厚，才是昭国真正有钱有粮的那一小撮人。
赵太后闻言，疲惫地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卫晦，你才智超群，当知世族之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与国同休数百年，早已非寻常臣子。
“先君在时，尚需借重平衡，恩威并施。
“如今国难当头，他们或观望，或惜身，或待价而沽，岂是轻易可动？
“哀家……便是以太后之尊相求，他们亦可托词推诿，或只以些许钱粮搪塞。强逼过甚，恐生内变，届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这些世族，是昭国的支柱，也是最大的隐患。
卫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当然清楚世族的势力有多大，有多难缠。
但他更清楚，没有足够的粮草，大军无法持久作战，白水关的坚守便成笑话。
李昀的黄泉相会，最终将变成一个预言。
卫晦举过头顶的竹简缓缓放下，头砰的一声磕在金色的御阶之下。
“臣卫晦，”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阶上端坐的太后，“斗胆，再请太后！”
赵太后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国难至此，前线将士浴血，君王亲冒矢石，太后与宗室已竭尽所有。然，世族坐拥巨资，囤积居奇，于国难无动于衷，此非臣子之道，实乃国贼之行！”
“前线每日皆有忠魂陨落，白水关内粮秣日蹙一日！大军行进，所耗更巨！若无后续粮草军资源源接济，则前线血战之功，必将尽付东流！君上之安危，昭国之国祚，皆系于此！”
他停顿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世族重利，尤重家声，更惧刀兵律法！
“筹措粮草之事，若循常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辅以太后懿旨温言劝谕，于彼等而言，不过隔靴搔痒，徒费时日！臣请——”
卫晦再次以额触地，行了一个大礼，“请太后，将此筹措粮草、催逼世族输纳之事，全权交予臣来处理！
“臣，自有手段，让彼等将家中粟米、布帛，心甘情愿，或不得不情愿地交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几位武将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骇然之色。
他们自然听懂了卫晦的言外之意，这外客，竟敢将主意打到那些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头上？
还要用强逼的手段？！
他疯了不成？！这简直是要将本就风雨飘摇的昭国，推向内乱！
赵太后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看着跪在殿下的卫晦。
她当然知道卫晦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中那幅巨大的河西地图上标注着白水关的红点。
前线将士在饿着肚子守关，她的儿子在生死线上挣扎，而这些世族，却在后方锦衣玉食，算计着自家的得失。
许久，许久。
赵太后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玄色的深衣垂落。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睑：
“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