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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狼群战术 炭山营 ...


  •   炭山营的建立,用了整整一个冬天。

      三千羽林骑士在漠南草原最东端的炭山脚下扎下了营盘。这里背靠一片起伏的丘陵,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向南行军三日便可抵达幽州境内。营地周围有充足的水源和草场,足够容纳数千匹战马。罗宪亲自督建,营墙用夯土和石块垒成,营内建有马厩、仓库、伙房和士卒宿舍,虽不华丽,但坚固实用。

      刘禅给炭山营下达的命令很简单:“驻扎、训练、熟悉地形。明年开春之后,朕要听到你们的名字出现在晋国的边境上。”

      整个冬天,羽林骑士们都在进行适应性训练。凉州的气候与漠南略有不同,草原上的冬天更为寒冷,风雪更大。骑士们需要学会在严寒中保持战斗力,学会在积雪覆盖的草原上辨别方向,学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找到避难所。马训带着他的部下,一遍又一遍地在营地周围巡逻、演练,直到每个人都能闭着眼睛找到回营的路。

      春天终于来了。

      冰雪消融,草原上的草芽冒出了嫩绿色。炭山营的校场上,三千羽林骑士列阵而立,战马喷着白色的鼻息,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马训站在点将台上,环顾着台下这些经过了整整一个冬天磨砺出来的战士们。

      “陛下给我们的命令,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马训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不攻城,不占地,不杀百姓,不抢民财。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烧官衙、抢官银、散文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打完就跑,绝不恋战。谁要是贪功冒进,被晋军缠上了,别指望我会回去救他——陛下的命令是‘跑’,不是‘打’。”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这些凉州汉子们并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等的就是这一天。

      “出发!”马训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目标——代郡!”

      三千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敲击着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黑色的洪流涌出炭山营的大门,沿着草原上的缓坡向南奔腾而去。在他们的身后,炭山营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飘扬。

      两天后,代郡城外。

      代郡是幽州西部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郡,郡治设在桑乾城。城中驻扎着一千多晋军,主要负责防范北方的鲜卑部落。自从魏国变成晋国之后,这里的驻军就没有增加过——司马炎忙着应付钟会和蜀汉,哪还顾得上遥远的幽州边境?

      所以当汉军的骑兵出现在桑乾城下时,城中的晋军几乎没有任何准备。

      马训没有给对手留下反应的时间。三千骑兵分成三路:一路封锁北门,一路封锁南门,第三路由他亲自率领,直扑城中的郡守府。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街道,路上的行人惊慌失措地躲向两旁。几名晋军士兵试图上前阻拦,被冲在最前面的羽林骑士一刀砍倒,尸体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郡守府的大门被一匹狂奔的战马直接撞开。马训翻身下马,提着环首刀大步走进大堂。郡守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马训一把揪住了衣领。

      “你就是代郡太守?”马训问道。

      “我……我是……”郡守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就好办了。”马训松开他的衣领,环顾了一下大堂,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装满文书的木箱上,“把这些箱子搬到院子里,烧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汉军。”马训简短地回答,“大汉羽林骑士。”

      郡守的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不到一个时辰,代郡郡守府的文书档案被焚烧一空,官库中的银钱被洗劫一空。马训还让人在郡守府的墙上用炭笔写了一行大字:“汉军到此,专烧衙门。下次再来,不烧房子,只烧人头。”

      临走之前,马训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递给身边的副将:“贴到城门上去。”

      副将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晋室篡逆,得国不正。魏室未亡,钟会将军仍据陈仓,光复在即。魏本汉之诸侯,受汉封而立国。魏之遗民,即汉之赤子。晋朝者,天下公敌也。凡我汉魏旧民,当共击之。——大汉天子刘禅谕。”

      副将看完,咧嘴一笑,拿着帛书转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后,这张告示就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桑乾城的城门旁边。过往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有人小声念了出来,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默默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马训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扬长而去,消失在北方的草原方向。

      等到晋军的援军从附近的县城赶到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座被洗劫过的郡守府、一地灰烬,以及那张贴在城门上的告示。援军将领看完告示的内容,脸色铁青,伸手想要撕掉它,但犹豫了一下,又缩回了手——他撕掉一张,汉军下次来还会贴上十张。这东西,根本禁不绝。

      消息传到洛阳时,司马炎正在用午膳。他听完奏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筷子。

      “代郡?”他问道,“汉军怎么会出现在代郡?他们从哪里来的?”

      “据说是从漠南方向来的。”贾充小心翼翼地回答,“应该是从凉州出发,穿过草原绕过来的。”

      司马炎的脸色很难看。他一直以为,只要守住长安和洛阳,守住关中一线,蜀汉就拿他没办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禅竟然会派骑兵从草原上绕过来,直接攻击幽州。这意味着他整个北方的防线都是空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防守从凉州到幽州的漫长边境线。

      “传朕旨意,”司马炎放下手中的帕子,“幽州各郡加强戒备,增设烽燧台,发现汉军骑兵立即点火报警。另外,从洛阳调拨五千兵力增援幽州。”

      “陛下,”贾充迟疑了一下,“洛阳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如果再抽调五千人去幽州,万一钟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那就让钟会来吧!”司马炎猛地一拍桌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汉军把幽州拆了吧!”

      贾充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头领命而去。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类似的袭击事件接连不断地发生。汉军的骑兵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他们有时出现在代郡,有时出现在蓟城附近,有时甚至深入到广阳郡的地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手法——不攻城,不恋战,直扑官衙,抢了银库就走。等到晋军集结兵力准备追击时,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而比烧官衙和抢官银更让司马炎头疼的,是那些被留下来的文书。

      每一座被袭击的郡县,城门上都会被贴上一张同样的告示。告示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晋朝得国不正,魏国还没有亡,钟会仍在抵抗;魏国原本是大汉的诸侯国,魏国的百姓就是大汉的百姓;晋朝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些告示被撕掉一批,又来一批。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内容开始通过百姓的口耳相传,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先是幽州,然后扩散到了冀州,再然后传到了兖州、豫州,甚至传到了洛阳附近的司隶地区。

      与此同时,新的童谣也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其中流传最广的一首是这样唱的:

      “晋家郎,篡魏堂,曹家天子锁高墙。钟将军,在西方,打起魏旗不退让。汉天子,坐成都,魏国遗民本同乡。莫为晋贼卖性命,汉家铁骑已过江。”

      这首童谣的调子简单易学,孩子们在街头唱了几遍就记住了。大人们听到后,有的笑笑不说话,有的皱起眉头,也有的趁着夜色悄悄把消息传给了更远地方的亲戚。没有人知道这首童谣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它就像春天的柳絮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司马炎在洛阳宫中听到这首童谣时,气得把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是刘禅的手段——那些文书和童谣,比刀剑更锋利。刀剑只能杀人,而这些文字和歌谣,杀的是人心。

      他下令各地严查传唱童谣者,抓到就治罪。但童谣是禁不住的——你今天在洛阳城里抓了几个唱童谣的孩子,明天邺城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在唱。你越禁,传得越快。

      幽州刺史杜预被这些袭击搞得焦头烂额。他试图在边境线上建立一条预警防线,每隔三十里设一座烽燧台,一旦发现汉军骑兵就点火报警。但汉军的骑兵速度太快了,往往烽火刚刚点燃,他们就已经冲到了城下。而且他们根本不攻打有重兵把守的大城,专挑防御薄弱的县城和郡治下手。

      杜预曾经设过一次伏兵。他故意放出消息说某座县城有一批官银即将运往洛阳,然后在沿途布置了伏兵,等着汉军来劫。但汉军仿佛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一样,绕过了伏兵点,转而袭击了另一座毫无防备的县城。

      杜预百思不得其解——汉军的情报为什么这么准确?他当然不知道,刘禅在几年前就开始向中原各地派遣细作,这些人以商人、流民、乞丐的身份潜伏在各个郡县,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每到关键时刻,他们就会把情报送到炭山营。

      到了夏末秋初的时候,整个幽州已经有七个郡县遭到了汉军的袭击。损失的官银加起来超过十万两,被烧毁的文书档案更是难以计数。更让杜预头疼的是,那些被烧毁的户籍和赋税记录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没有这些记录,他就无法征税,无法征兵,甚至连官员的考核都成了问题。

      而那些文书和童谣,已经像野火一样,从幽州蔓延到了中原和齐鲁大地。在邺城、在濮阳、在济南、在临淄,越来越多的人在私下里议论着同一个话题:晋朝真的能长久吗?汉室真的要回来了吗?

      司马炎在洛阳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他曾经想过派兵深入草原去端掉汉军的据点,但派出去的斥候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再也没有回来。草原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一支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到让任何报复行动都显得徒劳无功。

      而在成都,刘禅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份来自炭山营的战报。他每次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说一句“不错”,然后就继续批阅其他的奏折。

      有一次,诸葛瞻忍不住问他:“陛下,羽林骑士在幽州取得的战果颇丰,但似乎并未动摇晋国的根本。臣愚钝,不知陛下的长远打算是什么?”

      刘禅放下手中的毛笔,看了诸葛瞻一眼,然后缓缓说道:“朕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要杀掉一头牛,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诸葛瞻想了想:“一刀刺中心脏?”

      “不对。”刘禅摇了摇头,“最好的办法是,在它身上割一千刀。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会让它流血。等到血流得差不多了,它自然就倒下了。”

      他重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道:“朕现在做的,就是在晋国身上割刀子。今天割一刀,明天割一刀,后天再割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让他疼,都让他流血。等到他流够了血,朕再一刀刺进去——那时候,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诸葛瞻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陛下圣明。”

      刘禅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传朕旨意,告诉马训,冬天之前再袭扰两次,然后就收兵回营,好好过冬。来年开春,朕另有安排。”

      窗外,秋风又起。草原上的狼群,暂时收起了它们的爪牙,等待着下一个狩猎的季节。而那些在风中飘散的文书和童谣,已经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落入了中原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在合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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