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魂归来》冰雪森林

14、北银南流 又是一个冬

　　又是一个冬天。

　　成都的冬天不像漠南那样寒风刺骨，但湿冷的空气依然能钻进人的骨髓里。皇宫里烧着炭火，刘禅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阅国库的收支记录。

　　账册上的数字让他颇为满意。

　　过去一年里，羽林骑士在幽州地区的七次袭扰行动，共从晋国各郡县的官库中“缴获”白银十一万三千两，铜钱折合两千五百万钱。这笔钱被分批运回炭山营，再由炭山营经由草原通道转运至武威，最后汇入成都的国库。

　　加上前几年从关中、河套地区陆续抢回来的银钱，成都国库里的存银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两。对于一个偏安西南的政权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了。

　　刘禅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对身边的侍从说：“传董允来见。”

　　董允是当朝的大司农，主管全国的财政和农业。他今年五十多岁，为人清廉正直，在诸葛亮时代就以精打细算著称。他来到御书房时，手中也抱着一摞账册——显然，他也正在年终盘点。

　　“陛下召臣，可是为了国库的银钱之事？”董允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刘禅指了指案上那本账册，“朕看过了，今年的进项很不错。但朕想知道，这些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董允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修缮都江堰和成都周边的水利设施。这几年战事不断，水利失修，一旦遇到旱涝灾害，益州的粮食产量就会大幅下降。臣打算从中拨出十万两，用于水利修缮。”

　　刘禅点了点头：“继续。”

　　“其次，臣打算拿出一部分银子，在凉州各郡开设官办的互市场所。凉州新附，民心未稳。互市不仅能带来税收，还能让凉州的百姓感受到实惠，有利于安定人心。”

　　“第三，臣打算扩充成都的织锦工坊。蜀锦在东吴江南和草原漠南都很受欢迎，若能扩大产量，每年可为国库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

　　董允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禅的表情。

　　刘禅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你说的这三件事，都该做。但朕觉得，还不够。”

　　董允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水利要修，互市要开，织锦要扩——这些都没错。但朕问你，益州最缺的是什么？”

　　董允想了想：“粮食？益州的粮食虽然够吃，但若要支撑大军远征，还是有些紧张。”

　　“粮食是一方面。但朕说的不是粮食。”刘禅走回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递给董允。

　　董允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一个“路”字。

　　“路？”他抬起头，有些不解。

　　“对，路。”刘禅坐回椅子上，“益州为什么富不起来？不是因为益州没有好东西——蜀锦、井盐、药材、竹木，哪一样不是宝贝？但这些宝贝运不出去。从成都到凉州，要走金牛道，翻山越岭，运费比货价还贵。从成都到荆州，要顺江而下，但三峡险滩密布，每年都有船毁人亡。路不通，货就卖不出去；货卖不出去，益州就永远只能偏安一隅。”

　　董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朕要你拿出二十万两银子，用来修路。”刘禅的语气不容置疑，“金牛道该拓宽的地方拓宽，该架桥的地方架桥。三峡沿岸的纤道也要修缮，减少船只过滩的风险。另外，从成都到武威，沿途的驿站要重新整备，让商队能够更快、更安全地往返。”

　　“二十万两……”董允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这可是国库的一半啊。”

　　“一半就一半。”刘禅摆了摆手，“银子放在库里是不会生崽的。只有花出去，让它流动起来，才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董允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臣明白了。”

　　事实证明，刘禅的判断是正确的。

　　第二年开春之后，大规模的修路工程在益州和凉州同时展开。数以万计的民夫和工匠被征调上来，分段施工。金牛道上那些狭窄的路段被拓宽了，陡峭的坡道被削平了，深涧上架起了结实的木桥。三峡沿岸的纤道也得到了修缮，那些曾经让纤夫们提心吊胆的险段被一一加固。

　　与此同时，成都的织锦工坊也扩大了规模。董允从国库中拨出一笔专款，新建了三十座织锦作坊，招募了上千名熟练的织工。蜀锦的产量比往年翻了一倍，质量却丝毫没有下降。

　　到了夏秋之交，第一批满载蜀锦、茶叶和药材的商队沿着修缮一新的金牛道北上，驶向凉州。他们在武威的互市上把这些货物卖给了鲜卑人和羌人，换回了大批的战马和牛羊。然后，他们又把战马和牛羊赶到成都的市场上去卖，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一来一回之间，银子开始流动起来了。

　　成都的市面上明显热闹了起来。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客栈和酒肆的生意好了，街头卖艺的和摆摊的也多了起来。那些原本闲置在国库里的银子，通过修路、互市和贸易，流入了各行各业的手中。

　　有一天，刘禅带着几个随从微服出宫，在成都的街市上逛了一圈。他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脸上挂着笑容，看到布庄的掌柜在跟客人讨价还价，看到茶馆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在交流行情。他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宫。

　　回到御书房后，他对董允说了一句话：“朕要的不是一座金山。朕要的是，每一文钱都能活起来。”

　　董允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并在后来的日子里反复琢磨。

　　到了年底结算的时候，董允惊喜地发现，虽然国库的存银因为修路和扩建工坊而减少了将近一半，但各项税收的总和却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商业税的增幅尤其明显——互市的税收比去年翻了两番，织锦工坊上缴的利润也比去年增长了五成。

　　他把账册呈给刘禅时，忍不住感叹道：“陛下圣明。臣原先还担心花钱太多，没想到花出去的银子，这么快就流回来了。”

　　刘禅翻了翻账册，淡淡地笑了笑：“这只是一个开始。等路修好了，商路畅通了，还会有更多的银子流进来。”

　　他合上账册，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金牛道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缕缕炊烟升起——那是修路的民夫们在生火做饭。

　　“董允，”他忽然开口道，“你说，如果我们把这条路一直修到洛阳去，会怎么样？”

　　董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恐怕得等陛下收复中原之后了。”

　　刘禅也笑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北银南流。”

　　然后他放下笔，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四个字，概括了这几年他所做的一切——从北方的官库里抢来银子，然后投入到南方的建设中，让这些银子在南方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更多的银子来。

　　这是一场战争，但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战争。这也是一场经济的战争——而在这场战争中，他似乎也占了上风。

　　窗外，夕阳西下，成都的街市上依然人声鼎沸。那些来自北方的银子，正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流动着，创造着属于它们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