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凉州闪电战 凉州的 ...


  •   凉州的秋天来得早。

      刚到八月,祁山脚下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得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诸葛瞻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金城城墙,沉默不语。他的身后,五万汉军步兵静静地列阵于山谷之中,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这是他们离开成都的第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来,他们沿着金牛道北上,翻过祁山,穿过陇西的黄土丘陵,一路上避开了所有晋军的哨所和关卡,终于在预定时间内抵达了金城以南二十里的位置。而直到此刻,城中的晋军似乎仍未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父亲,”诸葛尚策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斥候回来了。金城守军大约八千人,城门照常开启,没有任何戒备。”

      诸葛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晋国的主力被牵制在长安和洛阳,凉州本来就兵力薄弱,再加上改旗易帜后人心浮动,牵弘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汉军会在这种时候对凉州动手。

      “传令下去,”诸葛瞻缓缓开口,“今夜三更整备,四更出发,天亮之前必须拿下金城西门。”

      “遵命。”

      诸葛尚调转马头,奔向身后的队列。很快,命令一级一级地传达下去,五万人的营地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士兵们在检查兵器、捆绑草鞋、将干粮塞进怀里。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高声喧哗,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而在更西边的某处山谷中,另一支队伍也在行动。

      五千精锐步兵,由牙门将罗宪率领,已经从武都出发整整十八天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在羌人向导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山间小道向西穿插。那条路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毁,他们不得不攀着藤蔓、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地蹭过去。有好几次,有士兵脚下一滑,惨叫着坠入深渊,消失在浓雾之中。但没有人停下来——陛下的命令是“二十日内抵达武威城下”,他们必须按时到达。

      第十八天的黄昏,罗宪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的那一点城郭轮廓。

      武威。

      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掏出怀中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舆图,借着最后一抹天光仔细对照了一番。没错,那就是武威——凉州刺史牵弘的驻地,河西走廊上最重要的一座城池。

      “总算到了。”罗宪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舆图折好塞回怀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五千人,现在还剩四千七百余人——三百多人在路上坠崖或病死,但主力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就地休息两个时辰,然后连夜挖掘壕沟,封锁武威四门。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让武威变成一座孤城。”

      而在金城,天亮之前的那一刻,战斗已经开始了。

      诸葛瞻亲自率领前锋营,趁着夜色摸到了金城西门外。守门的晋军士兵正倚着城墙打瞌睡,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中逼近的身影。一名汉军校尉匍匐前进到哨塔下方,手起刀落,割断了哨兵的喉咙。尸体倒地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夜风之中。

      紧接着,几名汉军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门轴显然没有被好好保养,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但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城楼上的晋军士兵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

      “敌——”

      他的喊声刚出口,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诸葛尚放下手中的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挥。

      “进城!”

      汉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金城。他们沿着主街道快速推进,一路冲向城中的军营和刺史府。晋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来不及穿上盔甲就被砍倒在床铺上,有的光着脚冲出营房,迎面撞上汉军的刀锋。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金城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袭,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崩溃了。

      天亮时,金城刺史府的屋顶上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诸葛瞻站在刺史府的大堂里,面前跪着一排被俘的晋军官员。为首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是金城郡丞,名叫杜畿。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地问道:“将军……汉军何时变得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诸葛瞻淡淡地问。

      “如此……迅猛。”

      诸葛瞻没有回答。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凉州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地名——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飞鸽传书给罗宪:金城已下,按计划行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而前往武威的汉军援兵也从金城出发,携带着大量粮草和战马。

      三天后,武威城下。

      牵弘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壕沟和鹿砦,还有远处不断增援的汉军,脸色铁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支汉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武威以东的所有关隘都没有传来警报,金城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甚至还不知道金城已经失守了。可汉军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城下,一夜之间挖好了壕沟,架好了鹿砦,把他的四座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刺史大人,”一旁的副将焦急地说,“末将愿率兵出城,趁汉军立足未稳,将他们击退!”

      牵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出不去。”

      “大人?”

      “你看他们的壕沟——挖得又深又宽,鹿砦后面还藏着弓箭手。你要是开门冲出去,还没跑到壕沟边上,就被射成刺猬了。”牵弘的声音很苦涩,“这支汉军的统帅,是个老手。”

      他不知道的是,城外指挥挖壕沟的罗宪,今年才二十九岁。但罗宪的战术,确实是刘禅亲手教的——“围城先围心,围心先围粮。壕沟挖深,鹿砦架密,不急着打,先饿他们几天再说。”

      牵弘在城楼上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下城楼。他回到府中,写了一封求援信,派人趁夜从城东的排水沟缝出去,送往长安。但他心里清楚,这封信能不能送到长安,送到了长安之后有没有兵来救,都是未知数。

      五天之后,金城失守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武威。

      牵弘拿着那份战报,手在发抖。金城丢了,意味着他和他麾下的武威守军已经成为了一支孤军——西边的张掖和酒泉自顾不暇,东边的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城外的汉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放下战报,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身边的副将说:“开城,投降。”

      副将大惊失色:“大人!我们还有一万兵马,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完全可以坚守待援——”

      “待援?”牵弘苦笑了一声,“援军在哪儿?长安的晋军敢出城吗?钟会还在陈仓盯着他们呢。洛阳的晋军能来吗?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

      他站起身来,脱下头上的官帽,放在案上。

      “开城投降。至少……能保这一城百姓的性命。”

      当天下午,武威城门缓缓打开。牵弘身着白衣,手捧刺史印绶,徒步走出城外,在罗宪面前单膝跪下。

      “凉州刺史牵弘,率武威全城军民,归降汉室。”

      罗宪接过刺史印绶,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然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牵刺史深明大义,末将必如实禀报陛下。陛下宽仁,定不会亏待牵刺史。”

      牵弘站起身来,望着远处那面在城楼上缓缓升起的汉军旗帜,心中百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凉州的天,变了。

      金城和武威相继落入汉军之手后,凉州其余各郡几乎是不战而降。

      张掖太守在得知牵弘投降的消息后,当天就派使者送来了降表。酒泉太守犹豫了两天,在听说汉军前锋已经离开武威向西挺进后,也赶紧派人送来了降表。敦煌太守最远,消息传到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不投降又能怎样呢?整个河西走廊都被汉军掐断了,他守着孤城有什么用?

      从诸葛瞻率军出祁山,到敦煌的降表送到成都,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整个凉州,包括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郡,外加西海郡的一部分,全部纳入了蜀汉的版图。

      消息传到成都时,刘禅正在御花园里喂鱼。他听完奏报,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淡地说了一句:“凉州到手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宫中,对跟在身后的侍卫说:“传朕旨意:凉州各郡官员,凡归降者,一律留任原职。牵弘调任成都,授奉车都尉衔。罗宪升任凉州刺史,诸葛瞻加封征西将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告诉诸葛瞻,让他把凉州的战马统计一下,朕有用。”

      侍卫领命而去。刘禅站在廊下,望着西方天际那一抹夕阳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

      凉州到手了。接下来,该轮到骑兵了。

      而在武威城头,那面崭新的汉旗正在秋风中猎猎飘扬。城门口围了一大群百姓,他们仰着头,望着那面旗帜,神情各异。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旁边的年轻人扶着他,好奇地问:“阿爷,您在瞧什么呢?”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悠远:“老汉活了七十多年,见过这城头上换了好几回旗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换旗?”

      “最早的时候,挂的是汉家的旗。”老者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还是董卓的兵守着城,旗上写的是‘汉’。后来董卓死了,换了人,旗还是‘汉’。再后来……献帝禅让了,旗就换成了‘魏’。”

      他顿了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魏国的旗挂了四十多年,老汉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结果上个月,说魏国没了,改成晋了,城头的旗又换了一回。老汉心想,这把年纪了,还能赶上改朝换代,也算是开了眼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面崭新的汉旗,眼眶微微泛红:“可谁又能想到,晋的旗才挂了不到两个月,就又换回了汉的旗。”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都在听他说话。

      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老汉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说咱们凉州,原本就是大汉的凉州。后来大汉没了,凉州就成了别人的凉州。老汉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面旗了……”

      他扔掉拐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朝着那面旗帜磕了一个头。

      “回来了……又回到汉朝了……”

      周围的人群中,一个中年人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跟着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倒在那面汉旗之下。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强迫,甚至连城门口的汉军士兵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秋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那面绣着“汉”字的大旗,在凉州的天空下,重新飘扬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