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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静波长江 司马昭 ...


  •   司马昭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洛阳城中,司马炎在父亲旧部的拥戴下迅速接手了所有权力。贾充、荀勖、裴秀等重臣齐聚一堂,在司马昭灵前歃血为盟,发誓效忠新主。三日之后,司马炎以“魏主昏聩,天命已去”为由,逼迫曹奂禅让。曹奂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他乖乖地写下了禅让诏书,捧着传国玉玺,跪在了司马炎的面前。

      公元265年,司马炎称帝,改国号为晋,定都洛阳。

      曹魏,这个从曹操手中奠基、历经数十年的王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没有大规模的抵抗,没有激烈的内战——只有一场冰冷的、程序化的权力交接。仿佛这个王朝早就已经死了,只是到今天才正式下葬。

      值得一提的是,司马炎没有杀曹奂。他封曹奂为陈留王,软禁在洛阳城东的一处宅邸中,派兵看守。此举为他赢得了不少赞誉——毕竟,杀降不祥,尤其是杀一个主动禅让的皇帝,更容易招致天下人的反感。司马炎虽然年轻,但这一点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而在剑阁前线,钟会还活着。

      那场兵变中,他受了伤,但没有致命。忠于他的部将拼死将他从乱军中救出,退守到剑阁以北的郿县。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他重新收拢了残部,稳住了阵脚。虽然元气大伤,但手中仍有将近四万人马,占据着陈仓、郿县一带的数座城池,与长安遥遥相对。

      司马昭死了,这个消息让钟会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了一种新的压力。松了一口气是因为那个想杀他的人终于死了;感到压力是因为司马炎继位后,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反贼”——哪怕他并没有亲手杀死司马昭,但司马昭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于是,钟会打出了“光复魏国”的旗号。他公开宣称司马炎篡位是逆贼之行,自己起兵是为了维护曹魏正统。这个旗号在政治上颇为响亮——毕竟司马炎刚刚夺了曹家的江山,天下人心尚未归附。靠着这面旗帜,他收拢了不少对司马氏不满的地方势力,兵力一度回升到了五万余人。

      钟会的残部占据了陈仓、郿县、雍县一线,与长安城中的晋军形成了对峙。他们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那么横亘在长安与洛阳之间,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长安的晋军不敢出城迎战——因为他们不知道钟会背后有没有蜀汉的支持。而钟会也不敢贸然进攻长安——因为他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攻下一座坚城。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互相瞪着眼睛,谁也奈何不了谁。

      司马炎对此极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洛阳周边的兵力要用来拱卫京师,不敢轻易调动。而长安那边的守军虽然数量不少,但要分出一部分去清剿钟会,又担心城防空虚被蜀汉趁虚而入。于是,他只能下令长安守军固城自守,同时加紧从各州郡调兵,准备等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晋国的主力,就这样被牢牢地钉在了长安和洛阳两座城市里,动弹不得。

      消息传到成都时,刘禅正在翻阅凉州方向的舆图。

      “司马炎称帝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是的,陛下。”诸葛瞻站在案前,将手中的密报念了一遍,“他逼曹奂禅让,改国号为晋,但没有杀曹奂,只是软禁起来。钟会占据陈仓一带,打出光复魏国的旗号,与长安晋军对峙。晋国主力全部囤积在长安和洛阳,暂时没有西进的迹象。”

      刘禅放下舆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意料之中。司马昭死了,他儿子急着上位,总要找个由头。曹奂是最好的人选——不过没杀他,倒算是司马炎还有点脑子。”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说说凉州的情况。”

      诸葛瞻走到舆图前,指着陇西一带:“凉州刺史牵弘,是司马昭生前提拔的人。凉州各郡刚刚经历了改旗易帜——从魏国的凉州变成了晋国的凉州。虽然表面上都接受了新朝的诏书,但人心很不稳。有的郡守还在观望,有的则私下派人来成都试探过我们的态度。牵弘能控制的,实际上只有金城和武威两座大城,其余各郡多是阳奉阴违。”

      “也就是说,”刘禅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凉州现在是一盘散沙。只要有人用力一推,就会散掉。”

      “正是如此。”诸葛瞻点头道,“但臣有一个顾虑——东吴那边,会不会趁我们西进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刘禅摆了摆手:“不会。”

      诸葛瞻有些意外:“陛下为何如此确定?”

      刘禅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他的手指从成都出发,沿着长江一路向东,最后落在建业的位置上。

      “东吴的孙皓,朕了解他。这个人好大喜功,但又胆小如鼠。他要是真有胆子打过来,早在邓艾围城的时候就动手了。但他没有——他在等,等我们和魏国两败俱伤,好出来捡便宜。”

      刘禅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可惜,他等来的是魏国变成了晋国,等来的是钟会堵住了长安,等来的是朕要打凉州了。他现在估计比我们还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天下突然就乱成这样了?”

      诸葛瞻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刘禅回到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东边的防线,保持现状就好。永安那边该守的要守,但不增兵,不挑衅,不给孙皓任何借口。如果东吴派人来试探,就说朕在忙着处理钟会那边的事务,没空搭理他们。”

      他放下笔,将写好的命令递给诸葛瞻:“把这个发给王濬。他知道该怎么做。”

      “遵旨。”

      诸葛瞻接过命令,转身正要离开,又被刘禅叫住了。

      “对了,凉州那边,你打算怎么打?”

      诸葛瞻回过身来,认真地回答道:“臣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派一支偏师从阴平道出发,佯攻武都,吸引牵弘的注意力。第二步,主力出祁山,直取金城。金城是凉州的咽喉,拿下金城,河西走廊就断成了两截。第三步,分兵西进,依次收复武威、张掖、酒泉。”

      刘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诸葛瞻一愣:“陛下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不够快。”刘禅走到舆图前,指着金城的位置,“你打金城,牵弘肯定会派兵来救。两边一打,至少得耗上几个月。朕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诸葛瞻:“朕要你做的,不是一座城一座城地去打。朕要你做的,是一口气把整个凉州吞下去。”

      诸葛瞻皱起了眉头:“陛下的意思是……”

      “分兵。”刘禅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你率主力出祁山,吸引牵弘的注意力。同时,派一支精锐步兵从武都出发,沿着羌人居住的山谷向西穿插,绕过金城,直插武威的背后。两路夹击,让牵弘首尾不能相顾。”

      诸葛瞻的瞳孔微微放大。从武都出发,沿着羌人山谷向西穿插——这条路线他从未认真考虑过。那条路崎岖难行,补给困难,但好处是隐蔽——羌人部落常年与汉朝有往来,只要给足好处,他们可以提供向导和掩护。如果成功,这支奇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武威城下,与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陛下,那条路末将未曾走过,但听闻羌人向导可行。只是步兵长途奔袭,对体力要求极高……”

      “朕知道。”刘禅打断了他,“所以朕要你挑选最精锐的士卒,每人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行。沿途由羌人部落提供补给——朕已经派人跟他们谈好了条件。”

      他拍了拍诸葛瞻的肩膀:“你放心去打。朕在成都等你凯旋。”

      诸葛瞻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数日之后,一道道命令从成都发出,传向四面八方。

      东线的王濬接到命令:严守永安至江陵一线的长江防线,不增兵,不挑衅,不与东吴发生任何冲突。如有东吴使者来访,以礼相待,但绝不透露任何军事情报。

      北线的姜维接到命令:继续保持对钟会势力的监视,但不主动接触,不介入他们与晋国的对峙。同时,派出小股步卒,在关中西部地区进行骚扰性巡逻,制造汉军即将东出的假象,牵制长安晋军的注意力。

      西线的诸葛瞻接到命令:集结五万精锐步兵,准备出征凉州。同时,一支由五千精锐步卒组成的奇兵,正在武都郡的深山中进行最后的整训,等待着穿越羌人山谷的命令。

      整个蜀汉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而在洛阳,司马炎正坐在刚刚更名为“太极殿”的皇宫大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愁眉不展。钟会占据陈仓,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西线上,让他寝食难安。他想要派兵去剿灭,却又担心蜀汉趁虚而入。他想要先稳住内部,可各地的州郡长官对新朝的忠诚度还有待考验。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陛下,”贾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关中。只要长安不失,洛阳便无虞。至于凉州……”

      司马炎抬起头:“凉州怎么了?”

      “凉州地处偏远,即便蜀汉有意西进,短时间内也难以得手。不如暂且放一放,等关中局势稳定之后,再作计较。”

      司马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诸葛瞻率领的五万汉军步兵,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成都,沿着金牛道北上,向着祁山的方向进发了。

      而在更遥远的武都深山中,五千精锐步卒正在擦拭刀枪、捆绑草鞋,准备踏上那条穿越羌人山谷的秘密通道。

      一张大网,正在凉州的上空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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