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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认真的吗?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镇子的繁华商业街是条双向六车道的宽阔大路。
      车流还没彻底苏醒,只有零星的车辆碾过路面,带起薄薄的雾。
      临街的人行道铺着青石板,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晨露沾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
      混着远处早餐铺炸油条的酥脆声响,漫过整条街。

      江存光家的铺面就在商业街中段,原先是家布料店,如今改头换面,要开一家中药食疗面店。
      卷闸门拉开时发出刺啦一声响,惊飞了停在门楣上啄食碎渣的麻雀。
      岁碎开着一辆摩托车停在店门口的青石板人行道上,引擎声渐渐息了,余震还在车身上轻轻颤着。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发梢的晨露溅落在肩头,晨光落在发顶,镀着一层软金。
      抬眼时,正看见江存光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眉峰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侧脸的线条被晨光勾勒得柔和。
      岁碎抬脚迈上台阶,还没等江存光开口,就先扬着声音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热络:“叔姨,恭喜恭喜!祝咱们这食疗面店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万事胜意!”

      话音刚落,店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江存光的父母从里头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听见这话,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得更开,眼角的褶子都透着欢喜。
      江母快步上前拉住岁碎的胳膊,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她仰着脸看岁碎,眼神亮得像盛了光,语气里满是熨帖:“岁碎来啦!”
      江父也笑着点头,眼底的光更亮了,嘴角的笑意漫到了眉梢,他伸手接过岁碎手里的袋子,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紧,连声道:“快进来坐,阿姨熬了绿豆沙,解暑的。”

      江存光抬眼看向他,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像春风拂过微皱的湖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也悄悄勾了勾,露出一点浅淡的梨涡。
      岁碎微微仰头,看清江存光的侧脸——少年肩背舒展,个子挺拔,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阴影落在青石板上,长长一截,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

      他跟着江父母往里走,才发现店里早就改头换面。
      原先的布料货架拆得干干净净,敞亮的用餐区里摆着几张红漆圆桌,配着厚实的原木方凳,凳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透着老木头的醇厚气息。
      浅米色的墙皮新刷不久,门框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油漆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乳胶漆味,又混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墙面上挂着几台崭新的壁挂空调,出风口严严实实地合着,外壳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模样。
      角落堆着几个半开的纸箱,装着碗碟、擀面杖和一沓沓牛皮纸药包,几只小砂锅倒扣在墙边,锅沿沾着浅浅的药渍。
      墙角还压着几张泛黄的草图,歪歪扭扭画着货架摆放的位置,旁边的字迹苍劲,一看就是老人的手笔——都是街尾老中药铺张师傅的东西。
      江母路过时,特意弯腰把桌边的草图捋得平整些,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珍宝,眼神里满是虔诚。

      最里头的厨房更是亮眼,不像寻常馆子藏在后厨,反倒用一面清透的玻璃做了格挡,像极了日料店的omakase吧台。
      玻璃擦得锃亮,没有半点污渍,食客坐在外面,能将里头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从药材称重、食材处理到汤底熬煮,每一步都敞亮在眼底。

      “本来想着喊你爸妈一起过来吃顿饭的,”江母端着绿豆沙递给岁碎,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她挨着岁碎坐下,眉眼间的笑意里裹着藏不住的笃定,“你爸说他最近忙厂子的事,你妈又不爱凑热闹,就没敢多打扰。说起来,这店能开起来,全靠存光的师傅。”

      她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墙角的小砂锅和玻璃厨房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语气里的信服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你也知道,存光从小身子骨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中药汤喝了一茬又一茬。初中那几年,他缩在你旁边,矮了大半个头,排队永远在第一排,我们看着心里就揪着疼。后来认识了街尾老药铺的张师傅,那老爷子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足,看这孩子顺眼,非要收他当徒弟。说是徒弟,其实就是让他去铺子里打打杂,晒药材、包药包,管两顿饭,一分钱不要。”

      岁碎挑了挑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江存光。
      后者正伸手替他拈掉落在肩头的一片灰尘,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听见这话,江存光耳根微微泛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他垂着眼,低声补充:“师傅说,我这身子,光喝药不行,得靠食疗慢慢养。”

      “可不是嘛!”江母拍了下手,掌心相击的声响清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语速都快了几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与笃定,“张师傅不光给开药方,还天天琢磨着给存光配食疗方——黄芪炖排骨、山药小米粥、茯苓薏米水,变着花样来。我们那时候也没别的法子,就按着他老人家的话来。没想到高二那年,这孩子跟雨后春笋似的猛地窜个儿,半年就高了大半个头,现在站你身边,都能罩着你了!”
      她说着,还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江父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抬手摸了摸墙上浅米色的墙皮,指尖划过墙面的纹路,那是按着张师傅的要求调的色号,眼底的光比晨光还要亮,连脊背都挺得笔直:“上个月张师傅来家里吃饭,尝了我老婆子煮的面,突然一拍大腿说,‘这么好的手艺,不开店可惜了’。他说现在人都讲究养生,不如开家中药食疗面店,面是家常面,汤却用温和的药材熬,补气养血不伤脾胃,保准受欢迎。我们一开始还犹豫,毕竟开个店不是小事,可张师傅比我们还上心——”

      他指了指玻璃厨房,又指了指地上的牛皮纸药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眼神里满是敬佩:“装修图纸是他亲手画的,圆桌摆几桌、方凳配几把,连玻璃厨房的高度都要亲自量;擀面的力道、醒面的时间,他手把手教存光他妈,一教就是一下午;就连熬汤的药材配比,都是他用小本子记下来的,什么季节放什么、放多少,写得明明白白。我们本来还担心配方要钱,结果张师傅摆摆手说,‘都是为了存光,谈钱就见外了’。”

      江母接过话,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
      那点心疼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被更浓的期待盖住。
      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跟着师傅准没错”的执念:“为了这家店,我们把大半积蓄都砸进去了——盘铺面、装修、买设备、进药材,一笔笔都是钱。前几天算账的时候,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可一想起张师傅拍着胸脯说‘稳赚不赔’,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说这话时,江父下意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草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着什么金字招牌,连呼吸都放轻了。
      岁碎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那种近乎盲从的笃定,那种提起师傅就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却又被江母的热情压了下去。

      岁碎接过绿豆沙,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漫过喉咙,混着空气里淡淡的药香,格外舒服。
      他笑着点头,眼角弯起,顺势又捧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叔姨这么用心,师傅又这么靠谱,这店肯定能火!到时候我天天来捧场!”

      这话又把江母逗得眉开眼笑,她拉着岁碎的手,力道都重了些,语气里满是怀念的软和,眼神温柔得像浸在温水里。
      “还记得初中那会儿不?”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岁碎的手背,声音放得更缓,“存光性子软,有回被高年级的堵在巷口欺负,是你正好撞见,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护着他。”

      岁碎愣了愣,耳尖悄悄发烫,视线不自觉飘向旁边的江存光。
      江存光正垂着眼,指尖捻着绿豆沙碗的瓷边,耳尖已经泛了一层浅红,没抬头,却也没打断。

      “你那时候比他高小半头,把他死死挡在身后,胸膛挺得笔直,跟只护崽的小豹子似的,眼睛都红了。”江母说着,指尖轻轻拍了拍岁碎的手背,像是还能想起当年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挡在前面的模样,“后来老师问起,你也硬是把事儿全揽在自己身上,说人是你教训的,跟存光没关系。”

      半开的店门溜进一缕风,裹着街边的草木气,混着绿豆汤的清甜,在桌边轻轻打了个转。
      “碎碎啊,你打小就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心眼实诚又仗义。”江母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温的,“有你陪着存光,我们做父母的,一百个放心。”

      岁碎愣了愣,耳根微微发烫,像被炭火烘着,他转头看向江存光,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闪躲。
      后者正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听见这话,嘴角悄悄勾了勾。
      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藏着星星的湖面,亮得晃人。
      晨光穿过玻璃门,落在红漆圆桌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又漫过玻璃厨房的格挡,映得里头的灶台明明亮亮。
      江存光肩头的轮廓,比记忆里宽了不少,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硬朗。

      叙旧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江父说着张师傅天天来店里盯着装修,连玻璃厨房的密封条都要亲自检查,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着密封条的位置,眉眼间满是炫耀。
      江母则念叨着要做的面品种类,云吞面、猪脚面、牛腩面,汤头都要按师傅的方子熬足四个时辰。
      她说起这些时,眼神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食客盈门的景象。
      岁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插一句嘴捧哏。
      江存光就在旁边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春雨落在青草上,润物无声。

      太阳渐渐爬高,雾散了,双向六车道的车流密集起来。
      鸣笛声、引擎声混着服装店的音乐声、小吃铺的叫卖声,织成一片热闹的网。
      两人这才起身,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江存光和岁碎蹲在地上,把牛皮纸药包一个个拆开,分类放进靠墙的木匣里——黄芪、当归、枸杞、山药,都是张师傅配好的,包药的纸上还留着他的字迹。
      江存光拆药包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边,生怕扯坏了上面的字,眼神专注得厉害。
      岁碎则负责把药材分类,他的手指纤细,拈起一片黄芪时,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
      两人又把小砂锅搬到水龙头下,仔细刷洗锅沿的药渍,清水溅在手上,凉丝丝的,驱散了些许燥热。

      江存光的动作很轻,擦砂锅的时候指尖贴着粗糙的瓷面,慢慢摩挲,眼神低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岁碎挨着他蹲在旁边,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像两片挨着的树叶,带着轻微的颤动。
      有一次递药匣的时候,岁碎的指尖不小心蹭到江存光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
      两人都顿了一下,岁碎的耳尖瞬间红透,眼神飞快地飘向别处。
      江存光的睫毛也颤了颤,低头继续擦砂锅,嘴角却悄悄上扬,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些药材,熬汤的时候要先泡半个时辰。”
      江存光指着木匣里的黄芪,声音淡得像晨风,他抬眼看岁碎,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师傅说,泡透了药效才能出来,汤也更鲜。”
      岁碎点点头,伸手去搬一个装着擀面杖的纸箱,刚抬起来,就听见江存光说:“我来,沉。”

      他的手覆在岁碎的手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纸箱传过来,烫得岁碎的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一起把纸箱搬到案板边,谁都没说话。
      只有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扬起的风带着淡淡的药香,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太阳渐渐变得滚烫,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直直地照在地上。
      墙上的壁挂空调依旧静默着,出风口纹丝不动——江家素来信奉师傅的养生之道,总说不到热出一身透汗,就没必要开空调耗损阳气。
      两人的额角很快渗了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江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点嗔怪的意味,语气却满是心疼:“歇会儿再干,别中暑了。这面店开张了,有的是活儿干。”

      岁碎接过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压下了满身的燥热。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仰头喝着,看见江存光的脖颈上沾着一滴汗,顺着线条滑下去,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江父也走了过来,指着店门口的位置说:“这里打算做个小吧台,摆些泡好的养生茶,碎碎觉得怎么样?这也是张师傅的主意。”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仿佛张师傅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不容置疑的真理,眼神里满是得意。

      岁碎放下可乐瓶,认真地看了看,点头,眼神里带着赞同:“挺好的,商业街人多,逛累了进来喝杯茶,吃碗面,正好。”

      江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是你眼光好,存光这孩子,闷葫芦一个,问他啥都说好。”

      江存光无奈地瞥了父亲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抗议,却没反驳。
      只是转头看向岁碎,眼底带着点笑意,像藏着一汪清泉,干净又澄澈。

      下午的时候,两人把药材归置得整整齐齐,小砂锅也擦得锃亮,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
      江母留他们吃晚饭,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又转身进了玻璃厨房。
      片刻后,便从里头端出一口超级大容量的深铁锅——锅口宽得能罩住半张圆桌,黝黑的锅壁被汤汁浸润得油光发亮,稳稳架在嵌入式燃气灶上。
      幽蓝色的火苗正安静地舔舐着锅底,跳跃的火光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锅里的药材汤底咕嘟咕嘟翻着细密的泡,褐色的汤面浮着细碎的姜丝和药材碎末,浓郁的药香混着姜的辛辣气,一下子漫满了整个厨房。

      “碎碎,来尝尝这个!”
      江母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满满的汤,眼神里满是期待,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这就是我们面店的汤底,按着张师傅的方子,用这深铁锅足足煨了四个时辰,燃气灶的火头就没断过,加了老姜去寒,全是食疗的好东西,喝了补气养血,待会儿煮的面,就是拿这个汤煮的。”

      岁碎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的期待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亮,看着碗里清亮的汤,想着这汤底煮出来的云吞面、猪脚面、牛腩面,定然是鲜掉眉毛的滋味,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江父和江存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江父的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江母更是搓着手,眼神里满是“等着被夸”的雀跃,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存光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眉头微微蹙着。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那股味道瞬间炸开在口腔里——先是直冲脑门的中药苦,黄连似的,苦得舌根发麻。
      紧接着是老姜的辛辣,带着股冲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怪异得让人浑身发紧。
      岁碎的脸色霎时变了变,从期待的红润变成了淡淡的苍白,喉间一阵发堵,胃里更是隐隐泛起酸水,连带着指尖都轻轻颤了颤。
      他的眉头猛地蹙起,像打了个结,眼神里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对上江父江母期盼的眼神,那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盏明灯,照亮了他的窘迫。
      江存光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似是无奈的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岁碎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硬是端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下去。
      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点强忍的意味,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笑。
      一碗汤见了底,他放下碗时,指尖都有些发僵,嘴角的笑意带着点僵硬。
      他高情商地打圆场,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夸赞:“这汤底闻着就很养生,喝着暖暖的,肯定很适合秋冬的时候喝!”

      江母立刻凑上来,笑得更欢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拍着手,语气里满是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鲜?喝着暖暖的吧?”

      岁碎喉咙动了动,顺着她的话点头,缓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他看着桌上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深铁锅,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错愕:“咱们家面店的汤面……用的都是这个汤?”

      江父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江母也跟着用力应了一声,语气是实打实的中肯,带着点自豪:“是啊!”

      晚风从玻璃门外吹进来,卷着双向六车道的车流气息,也卷着满屋子挥之不去的药香。
      岁碎看着他们这般笃定的神情,又瞥了眼玻璃厨房里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深铁锅,锅底的幽蓝火苗明明灭灭,像在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的僵硬瞬间漫到了手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感觉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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