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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件事 做完三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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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呛声。
长生闭着眼不理他,方才渡进去那口灵气确实是管用的,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烧也退了些,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他在床边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小童端了药进来,他才起身退到外间。
小童隔着帘子瞪了他一眼,约是见公子的脸色确实比早晨好了许多,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帘子一甩,进去喂药了。
此后数日,司晨日日都来。
他寻了最好的药材,又暗中用灵气调了药底子,让小童煎给长生喝。
小童起初见他就赶,横眉竖眼地堵在门口,可司晨不在意,日日都来,那药也确实管用,喝了两日长生便能坐起来了,小童便也只好冷着脸放他进来。
司晨来得悄悄,走得也悄悄,不在长生面前露脸,把药留下,在暖阁外头站一会儿,听听里头有没有咳嗽声,然后便转身离开。
长生身子一日日好起来,可天上那边催得却一日比一日紧,时间不等人,司晨打算跟他表明来意,请救一救天下苍生。
他推门进去时,长生正靠在床头,裹着那件白狐裘,脸颊上的那道红痕淡了许多,只余浅浅一道。
司晨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药碗递过去:“那天是我冲动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长生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有事说事。”
“我是天上的,下来是要寻你帮忙。”
“哦。”
司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身份一表露,凡人该有的反应他见得多了,不是跪地磕头就是战战兢兢,巴结讨好者有之,卑微求告者亦有之。可长生就这么靠着枕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想请你帮忙。”
司晨再次说道。
“你,请我帮忙?”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讽意,“前些天还骂我是沽名钓誉的骗子,今儿个就来请我帮忙?你不是真神仙吗?我一个骗子哪有这能力?”
司晨当他是自愧之言,便将浩劫之事、天帝之命、司命之卦一一具言,还特意补了句:“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的是天下苍生,这可是大功德,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说不定还能凭借这件功德位列仙班呢,若不是天道的意思,哪里轮得上你?”
他说这话时,心里多少带着些“便宜你了”的意味。
毕竟,一个凡人有资格救世,那是何等荣耀?换了旁人早就感恩戴德、跪地领命了。
长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是早知道些什么:“你是求我救人?天地浩劫,万民生死,听着确实唬人,可又与我何干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要不,你回去跟玉帝说一声,换个真神仙来救?这可是救世的大功德呢,我看你就不错——你不就是神仙吗?你顶上不就行了?何必来求我这个假神仙真骗子呢?”
司晨攥了攥拳:“纸鹤引的路,你就是救世之人,天命如此,岂可儿戏?”
长生懒懒地往后一靠。
“纸鹤是你放的,说不定是它错了,况且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你说你一个神仙,被人打了脸还要回来求人,我也是头一回见。”
“我倒觉得,你不如回去跟玉帝说找错了人,好歹把面子圆回来,免得日后传出去了丢人。”
司晨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到底要怎么样?”
长生支着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要我信你也不难,你先给我道歉吧,不过光嘴上说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这样罢,给你一月时间替我做三件事,权当是赔罪的诚意,若办成了,我便接受你的道歉,若办不成——”
他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刁难。
“便请回吧。”
司晨站在他面前,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哪三件事?”
“第一桩。”
长生伸出手,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指尖点了点院子里那棵早樱:“我院里这棵樱树,年年春日开得倒是热闹,可惜花期太短,风一吹便落得干干净净。你去给我寻一株四季常开、永不落瓣的樱树来,移栽在我窗前,我要日日看着。”
长生便不紧不慢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桩,我这病你也看见了,先天不足,又挨了你一掌,算是雪上加霜。我这伤病也是拜你所赐,你不会不认吧?你去给我寻一剂仙药来,这要求也不算过分。”
他说“拜你所赐”四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可那目光却带着针似的扎了司晨一下。
司晨喉头动了动,只闷声道:“认。”
长生慢悠悠地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也拖长了:“第三件事,我这个人素来娇气,往年冬天都有南边进贡的雪顶新茶,今年还没到手呢。你去给我弄一两来,要今年新摘的、头一茬的嫩芽,差一天都不行。这些你什么时候凑齐了,什么时候再来同我说正事。”
司晨把这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雪顶新茶倒是听着简单些,可今年头茬嫩芽,眼下才三月中旬,南边采茶季都没开始,让他上哪儿弄去?总不能去茶园里掐着茶树让它提前发芽罢?
至于仙药……这个反倒是最有眉目的。他毕竟是天庭仙官,回天上走一趟公账,药库里要什么药没有?可问题就在于天上人间时间流速不同,他在天宫耽搁一日,地上便是一年。
长生等的期限怕是不等人,他若回去一趟磨蹭了几日,回来怕是赶不上期限。
四季常开的樱树也是同理,那玩意儿凡间哪里寻得着?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有什么花能开到四季不败的。
可长生说完,已经阖了眼,一副送客的姿态。
司晨别开眼,转身出了暖阁。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早樱,粉白的花瓣正被风吹得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细碎的颜色。
他站了片刻,弯腰捡了一片落在袖口的花瓣,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揣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他听见暖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捂着嘴压下去的,闷闷的。
……
此后,他跑遍了凡间南北。
四季常开的樱树,他是在东海尽头一座孤岛上找到的。
那岛上有株千年古樱,根系扎在温泉泉眼上,四季如春,花开不败。他连根带土挖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移栽进长生的院子里。长生坐在廊下看着,连一句好话都没给。
仙药,他是在深山里跟一只成了精的老参斗了三天三夜才抢来的。那参精藏得极深,他拿自己的玉簪换了对方的半个参须,长生见了,只是挑了挑眉:“还行。”
便再没有下文。
第三桩最难。雪顶新茶,今年头茬嫩芽,他跑到南边茶园里,亲自蹲在茶树上掐了三天芽尖,掐得手指头都是青的,才凑出堪堪一两,日夜兼程赶回来。
他把三样东西一并摆在长生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衣摆上沾着泥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分仙官的气度。
长生一样一样看过,目光最后落在他沾满泥土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他的面掐诀把东西都烧了,然后对着司晨露出一个笑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讥讽。
“三件事你都办成了,倒是有几分诚意。行吧,我信你了。”
司晨肚子里压了半个月的火气总算是压不住了,以至于长生能驱动异火都没注意到:“你可知那樱树长在东海尽头,我驾云寻了多久才找到?那老参精差点把我胳膊咬下来,这茶——”
他看了看自己青紫的指尖。
“你居然一把火都烧了?那又何必让我去寻,平白废了我许多功夫!”
长生听着,只是笑,像听了什么有趣的事,眼角眉梢都弯着:“我自然是在刁难你。这么浅显的情况你看不明白吗?”
“如今你气也出了,可以随我去救世了吧?”
长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去了?”
“你说过做完三件事你就信我!”
“所以我现在是信了啊,信了,又不代表要去。我信你是真神仙、信你说那浩劫是真的、信纸鹤没找错人——可这跟我要不要去是一回事么?”
司晨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脸都涨红了:“你——”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出了暖阁。门帘被他掀得飞起来,打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又急又重,鞋底碾过满阶落花,像是要把半个月来积攒的委屈、恼怒、被愚弄的憋闷都一脚一脚踩进泥里去。
长生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些,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烧成灰的药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灰烬便散了。
小童端着新沏的茶从后头绕进来,探头看了看司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公子脸上那点淡淡的倦色,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这不过是忙了一个月的功夫罢了,公子您之前细细养好的身子,费的时间又何止三个月……”
长生没接话,只把茶接过来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