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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云牵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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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牵之死当初周闲京请的是长安最有名的仵作,尸检为中毒而亡,他对此深信不疑。
把姚芷桑抓到牢狱审问套取线索那日,他更是以此为引跟她对质,从未怀疑过中毒可能只是假象。
“我们都被迷惑了。”姚芷桑趴在案前听他分析完部分可疑之处,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后来我用银针入耳探毒,又通过画像通灵发现云牵额心的梅花,亦与你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云牵是毒发而亡。”
他二人今日从铃铛家里离开,到鸳枕楼再探究竟。
鸳儿跟上回一样,在台上弹奏琵琶,翩翩起舞,与平日里并无两样。
真相未调查清楚,他们不欲当面戳穿她,商量好对策后便开始各自行动。
姚芷桑的乔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位富家小少爷,到了楼上她拿出袋沉甸甸的碎银,立刻就有人安排她入上等座。
不多时,鸳枕楼的老鸨在她桌旁坐下,眼神时不时瞄向她放在手中随意把玩的玉佩。
老鸨是个识货的,知道这玉佩来历定不简单。
以俯视角度观赏鸳儿跳舞,和当日立于台下看的感觉完全不同,现下有种操控全局的上位者得意之感。
“公子喜欢鸳儿吗?若喜欢只要付足银两,这美人立马就归公子所有。”
老鸨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下面,出言道。
“是吗?这鸳枕楼的主人难道不是鸳儿吗?上回我来,亲眼见她以无数银针把这里闹得鸡飞狗跳,实在让人大开眼界。”姚芷桑说。
听到这话,老鸨狠狠朝台下猝了几口,道:“呸!她算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收留她,她早就冻死街头了!我是看她如今有价值才放纵她这般胡闹。”
姚芷桑沉默。
鸳儿那日密室所言并非虚假,左邻右舍皆可证明她与衙役那场兰因絮果的爱情。
然铃铛又说她并没有嫁人。
铃铛童言无忌,亦非说谎。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老鸨以为她不信,叫人拿了鸳儿的卖身契出来:“公子,真没骗您,这鸳儿虽早已嫁人,但仍是我鸳枕楼的人。死的那个衙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娶鸳儿却没银子为她赎身,偏偏鸳儿天真,执意嫁他。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天天被打的下场,实在受不了了又偷偷回我这。”
一曲舞毕,台下掌声震震,鸳儿忽地飞下台,混入人群里继续跳。
“我考虑考虑。”姚芷桑扔了句话敷衍老鸨,依旧专心看下面。
视线跟随鸳儿的红衣身影,姚芷桑忽地察觉出端倪,这支胡旋舞的走势,竟像是一朵娇艳绽放的梅花。
想起鸳儿用蝴蝶银针那日,她闻到的隐隐梅香。
这厢周闲京探完密室回来,靠在柱子旁假意闲散喝酒,悄悄用手势跟姚芷桑对了个暗号,他二人便离开了。
案前。
周闲京斟了杯茶递给她:“是啊,有时候愈是接近真相,愈是容易被假象迷惑。”
他今日从密室里找到了鸳儿与衙役的婚书,上面鸳儿的手印与姚芷桑悄悄调包得来的卖身契上的手印对比,还真有意外发现。
不是同一个手印。
鸳枕楼的鸳儿与嫁作人妇的鸳儿,不是同一个人。
“秦阿婆尤擅绣梅,鸳儿身上总有股淡淡的梅香,而太后,则有一整片梅林。”姚芷桑抿了口茶,示意周闲京接着她的话往后说。
“如此巧合,若真是他三人联手,那目的是为了什么?”
“新娘案。”他二人眸光一闪,异口同声道。
城郊墓地。
一轮圆月高悬于苍茫天穹。
当年结案时,皇帝听从云牵的意见,将五位新娘合葬,墓碑就在云牵寺脚下,以示后诫。
此前姚芷桑没做过掘墓之事,瞧见身边的周闲京动作娴熟,从探到挖,步步精准,想来这种事没少干。
棺材甫一打开,无数蓝蝴蝶便飞了出来。
“有人来看我们了吗?”
“哇,谁呀?快让我瞧瞧。”
“姐姐,姐姐,真的有人来看我们了。”
发出声音的,正在躺在馆材里的森森白骨。
案宗上记载她们是被云牵弟子剜心而死,姚芷桑现下听到这些声音,预感事实并非如此。
她伸手去摸白骨却被周闲京拽了回去。
“小心有暗器。”他提醒。
她谨慎地没再直接手摸,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去碰那堆白骨。
“哈哈哈哈……好痒啊……”白骨们咯咯咯笑起来。蓝蝴蝶在棺材周围环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上古妖书记载:蒙冤者,死后不坠黄泉,亡魂不得安息。若遇开棺者,可刺死,开棺者若良善之辈,可以白骨为音,述冤情。沉冤得雪后魂魄以蝴蝶为引,再入轮回。
他二人问白骨有何冤屈,被谁所害,因何而死。
白骨突然集体安静下来。
“是云牵和尚?”周闲京问。
白骨发出“呜呜呜呜”的哭泣声。夜风袭过,云牵寺的钟声猛地响了。
“姐姐,云牵又来杀我们了吗?我害怕,我不要被捏骨!”白骨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要害怕。”姚芷桑摸了摸白骨安抚,手心感到灼热时抽回了手。
这白骨竟然在流眼泪。不多时,它们纷纷止住哭声,诉说过往。
皇帝喜美人,云牵为讨圣上欢心,打着云游天下的幌子,拿着赏银为帝寻民间女子送入宫。
找绝色佳人难,翌日云牵路遇新娘出嫁马车,起歹心。劫入寺庙,迷香控心神,捏骨改容颜。成者送入宫,败者杀之。帮凶衙役,为赚银两不惜与其同流合污。
“畜生。”姚芷桑气得忍不住开骂,“死和尚作恶多端,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真想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五位新娘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小部分,姚芷桑不敢想象,那些被云牵捏骨成功送入宫的女子,该有多痛苦。
“还记得你击鼓鸣冤那日吗?”周闲京道,“他们先后与你说话,恐那时就盯上你了,只是计谋没来得及得逞。”
这时,有亲信来报,说衙役姑母有线索了,有人瞧见她往宫里走去,问要不要让宫内的暗探直接把人抓起来。
“不必了。”
他二人已猜到所谓的衙役姑母,不过也是混淆事实的障眼法罢了。
难怪那时周闲京会觉得画像上的衙役姑母眼熟,现下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太后身边的人。
“小娘子,你认识鸳儿吗?”白骨问。
“你是?”
“我是鸢儿,她是我的同胞妹妹。”
姐姐鸢儿才是嫁与衙役的那位。衙役为钱财不惜害死自己的妻子,亲手将妻子送到云牵和尚的手里。
鸳儿为姐姐报仇,先下药杀死衙役,后又与秦阿婆联手,在太后的掩护下将云牵骗进马车,剜心杀之。
他二人封棺将要离去时,几个武僧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去路。
周闲京将姚芷桑护到身后,拔剑以一敌五,与这群人厮打起来。
几番过招,这些武僧虽武功不如周闲京,但胜在蛮力耐力,配合度极高,意欲拖死周闲京,再一击致命。
不能坐以待毙,姚芷桑重新开棺,无数蓝蝴蝶飞跃而出。
“帮帮我们。”她对白骨说。
得了允准,便能控制蝴蝶。她从画囊中取出一支笔,虚空画了个弓箭,那些蝴蝶便如箭镞般向那些武僧刺去。
“原来是你们杀了云牵师父,今日主动送上门来,都给我去死!”武僧被蝴蝶刺伤,怒意更甚,但已落下风。
“你们是在为那些女子报仇?太蠢了,师父教我们捏骨,就是要让她们变漂亮的啊!那些人应该感谢我们啊。我看那位小娘子模样不错,不如等会儿我们杀了你后,好好对她——”
周闲京纵身一跃踩上他们肩膀,动作利落地将其各各割喉。只余一人闪躲至姚芷桑身后的棺材上,见同伴被杀心生愤意,一掌拍向她。
“小心!”情况紧急,来不及再躲,周闲京只能抱着她侧身歪了下,但后背还是生生受了一掌。
他强撑着体力,将手里的剑朝袭击者心口刺去,那武僧一命呜呼。
方才那掌武僧用了九成功力,饶是周闲京武功不错,此时也受不住了,吐了口血半跪在地上。
“周闲京!”姚芷桑怕得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看见身边人在她眼前消失。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无妨。”
然后晕了过去。
五日后。
秦阿婆在院子里扫雪,见姚芷桑推门回来,笑着说饭已经做好了。
“阿婆,今日做的什么呀?闻着好香。”她接过竹帚,帮忙打扫。
是鲈鱼汤。
“好喝。”她竖起大拇指称赞,欲言又止。
秦阿婆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芷桑啊,我们亲手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公道,只是想手刃丧尽天良之人。皇帝无能,否则也不会被云牵利用,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和周大人就算想为那些新娘翻案,也要等到一位贤明君主上位再说,云牵案亦同理。如今的皇帝,若得知实情,太后恐不能活。”
“芷桑明白了。”她终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厢,周闲京正陪太后在梅林赏雪。
太后忽然开口:“芷桑聪明伶俐,你二人既已心悦彼此,何时把婚期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