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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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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忽然,无数蝴蝶银针自鸳儿裙摆飞出,台下看客顷刻间乱成一锅粥,纷纷逃离。银针吓退众人后飞速朝姚芷桑的方向扑来,周闲京及时拽着她胳膊向柱子后躲闪。
空荡荡的鸳枕楼,只剩下他们三人。
“姐姐,你认出我了对吗?为何要对我下死手?”姚芷桑挣脱周闲京的束缚,站了出来。
她想赌一把。
和鸳儿虽只有一面之缘,可姚芷桑却直觉她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否则方才那些飞舞的银针,早就杀死无数看客了。
银针将她围住,周闲京拔剑将它们挥散,霎时,一股梅香若隐如现。
果然,那些银针只是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吓唬人,却不会真的伤害他们。
鸳儿放声大笑,手持琵琶边弹边飞了下来,道:“妹妹还真是天真,难道喊我声姐姐,我就真的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婉转悠扬的琵琶音倏然错弦,凄凉婉转的悼亡曲飘荡在鸳枕楼里。
笼中鹦鹉听到这声音,发出阵阵凄厉惨叫,很快吐血而亡。
“你不会害我。”姚芷桑往她身边走,笃定道。
周闲京忍不住翻白眼,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冒险,也应量力而为。人心是不能随便赌的,若赌输了性命就没了。
他轻功越过栏杆,将姚芷桑护到身后,剑指鸢儿。
“我们今日来寻你,自是有话要问,还请鸳儿姑娘配合。”
“姐姐。”姚芷桑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目光恳求。
鸳儿神情寞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他们说:“二位且随我来。”
鸳枕楼后厨的米缸被推开,密室入口赫然出现。
见大理寺少卿颇为警惕,鸳儿戏谑道:“怎么,周大人今日前来,不正是查到了我与那衙役的关系,想要求一个答案?还是说,大人舍不得芷桑妹妹进我这邋遢之所?”
“并未,还请姐姐领路。”姚芷桑压下周闲京胳膊眼神示意他别怼人,查案就忍忍脾气。
密室内铜镜居多,每面的左上角都挂有衙役画像。
鸳儿轻手抚摸其中一张画,声音柔和:“我本是遭人迫害毁容的风尘女子,后学会易容,遇到他才有了归宿……婚后我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直到他姑母邀请云牵那死和尚来家中做客。”
衙役和大师相谈甚欢,私下多有往来,后性情大变,经常打骂鸳儿。
当日得知相公出事,鸢儿假扮家中老母混进人群,实为探真假。
相公死了,她恢复了自由身,心中只有释然。
“姐姐,他姑母现在身在何处?”姚芷桑问。
“逃了。死和尚出事那日,她便逃了。”
若没做亏心事,何来逃脱,姚芷桑和周闲京视线相对,心下了然。
周闲京从袖中取出画囊递给姚芷桑,问鸢儿:“还记得那妇人的模样吗?”
“记不大清了。”
“烦请姐姐再仔细想想。”
姚芷桑手执秋毫,在鸳儿的回忆下描摹人像。
待她画好,周闲京看那画上的妇人栩栩如生,眉眼似曾相识,不由得暗暗震惊。
她丹青功底竟如此炉火纯青。
衙役家中除了姑母,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三伯。
三伯痴傻,一问三不知,只会说“我饿了”。
他二人在衙役家中又仔细搜查一番,周闲京耐心告罄,喊姚芷桑准备撤离时,她从闺房里翻出一件绣了过半的鸳鸯戏水刺绣道:“看这针迹和线头,此人近些日子还回来过,根本没出城。”
皇帝重视云牵大师,大理寺表面已结案,今日收到圣旨厚葬大师,又下令处死秦阿婆。
至于衙役尸体,既是秦阿婆招供亦是她为掩人耳目所作,便不予追究衙役持刀刺大师,对大师不敬,免罪于衙役家人。
云牵的真正死因还未调查清楚,秦阿婆的认罪也只是她一面之词。
尸体下葬这日,姚芷桑身为画骨师跟在棺材后面,用皇帝亲赐的狸毛笔作画,看似为其亡魂超度,实际是在助混淆周围人的灵魂意识,暗中助周闲京将尸体偷梁换柱。
与此同时,戴着秦阿婆面皮的尸体被当众斩首。
姚芷桑提前为尸体画像摸骨,待那尸体到了斩首台,由于姚芷桑能与其对话使其魂魄安息,它为报恩故展现还活着的假象,生生骗过众人。
多亏了鸳儿的易容术。
那替死的尸体,是周闲京亲自去乱葬岗找的。
云牵下葬后,这场案似乎真的落下帷幕。百姓们纷纷唾骂行刑台上的尸体,又为云牵大师的遭遇痛哭不已。
“大师善事做尽,都怪那毒妇蛇蝎心肠!”
“是啊,去年家中老母生病,是大师免费治好的,连一文钱都不肯收!”
“他还经常给人吃的喝的,姚家小姐击鼓那日,我亲眼撞见大师递了自己的水囊过去,唉,大善人就这么被害死了!”
……
后宫花园。
太后抬眼看着亲自为她斟茶的孙儿,不领情地冷哼:“芷桑那日故意在哀家面前提和尚跟你的名字,我就猜到她是想试探哀家。怎么,调查未果,今日换你来探口风?”
“皇祖母,孙儿绝无此意,只是当日秦阿婆认罪时,听到您的名字有些反应过大,像是在替您遮掩什么。我和芷桑这才误会,今日前来便是请罪。”周闲京低头解释。
太后并不领情:“行了,不必在哀家面前虚与委蛇。逼你成亲那日你要与我恩断义绝,如今为一个破案主动低头,京儿啊,你对我可以这般变脸,我们是家人。
可对芷桑,需得从一而终,千万不要惹她伤心。这孩子经历灭门之痛,面上没表现出来,可哀家知道,她这心里,定然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肉啊。”
他心中一紧,的确没考虑过姚芷桑遭受的打击。只看到她没了依靠,费尽心思寻靠山,不惜利用自己投靠东宫。
姚芷桑躲在梨花深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世上,恐怕只有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太后才能理解她心中所痛了。
忽地,一滴泪坠落。
据太后所言,秦阿婆当日维护,是怕她被此事连累,沦为有心人的把柄。
皇帝尊敬云牵,又甚多恩宠于他,太后早就不满,说皇帝再放任下去,那妖僧迟早会祸乱后宫朝堂。
云牵出事后,皇帝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太后,甚至想借机除掉太后。
秦阿婆为护旧主自然会失措,不惜主动承担罪责。
“如此,秦阿婆、鸳儿和太后,都有了排除嫌疑的理由,他三人都有人证物证。”县廨内,姚芷桑坐于案前,咬着笔毫若有所思。
家中离奇出事后,爹爹所任县蔚之职无人敢认。
今日厚葬完云牵,皇帝午睡梦到大师,心情一好,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长安县蔚孤女,下旨道:“既无人担任此职,作为补偿,就叫姚芷桑接任他爹的职位吧。”
众臣反对,皆因无所先例。帝恼,独太子喜,出面当和事佬。此事便定。
“一切等云牵的死因查出来再做定夺,此时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周闲京研墨,谨慎道。
“也是。”姚芷桑着墨作画,努力绘出云牵的不同模样,却怎么也画不出,便分神继续与周闲京说话,“你说,有朝一日,大理寺会不会也归我管?”
“做梦呢。”
“你别小瞧人,我指的是靠真正实力,不是如今日这般。你们大理寺卿,又不作为,若我接手,你这大理寺少卿不知能减少多少重担。”
拌了几句嘴,姚芷桑思路活络些许,继续描画。
以往她遇到尸体,先验再画像,基本靠通灵就能准确得到准确死因。
云牵的尸体是个意外。
姚芷桑熬了几个大夜作画,又跟着周闲京去闹市寻衙役姑母线索,身体早已吃不消。
这厢他们跟着胡人进了香料铺,姚芷桑就晕了。
梦里先是尸海……后又是云牵和衙役的脸。
看清了,好像看清了……她浑身冰凉,似乎听到周闲京叫她的名字,终是醒了过来。
“周闲京,我……咳!”姚芷桑抓住他的胳膊急于说话。
他扶着她坐起来,倒了碗水送到她嘴边喂下去。
“我看清了,画了这么多日,这回总算看清了。那云牵身上被五位新娘亡魂覆盖,所以我们才迟迟查不出死因。周闲京,快查卷宗。”姚芷桑捧着碗,咕咚咕咚将剩下的水饮尽,额头冒了层虚汗。
他二人去查历年卷宗,果真有所发现。
两年前的新娘失踪案,凶手正是云牵的弟子。当时是云牵亲手将弟子带到皇帝面前,了结此案。
“过去这么久这些亡魂还未得到安息,反而缠着云牵,”周闲京圈起卷宗上的死亡地点,继续道,“如此看来,这桩旧案,恐怕跟他脱不了干系。”
当年周闲京还在塞外领兵打仗,姚芷桑则跟随父亲在江南做生意,还未到长安。故当年远离长安的他们未闻此案。
案子一桩未结,一桩又起。从姚家灭门到云牵之死,再到如今的新娘旧案,这表面繁华的长安,似乎暗流涌动,并不太平。
他二人对望同时叹了口气。夜已深,姚芷桑刚从昏迷中醒来,身子骨还弱,又陪他查卷宗这么久,周闲京催她快去歇息。
“查案要紧,周闲京,我想让那五个新娘的亡魂尽快得到安息。”
她执笔端坐于画屏前,将梦中新娘的模样细细描摹了下来。
第二日又下了大雪,他二人暗中查案,不便调配大理寺和县蔚里的人,只派了一两个亲信继续监督秦阿婆和鸳儿。
他们私下走访那五位新娘的家里人,寻到第四位家中时,发现他们都神色各异,似乎并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
到了最后一位新娘家门口,来开门的是个孩童。她手里拿了根糖葫芦,稚嫩的童音里带着惊喜:“是鸳儿阿姐让你们来看我的吗?铃铛好想阿姐。”
他二人对视一眼,周闲京立刻问:“是鸳枕楼的那位漂亮小娘子吗?”
铃铛歪头思考什么是鸳枕楼。
“铃铛的阿姐会弹琵琶,会跳胡旋舞吗?”姚芷桑蹲下身问,随手取下发簪送给她。
“当然会,我阿姐可厉害了呢,她还有很多漂亮的蝴蝶银针!”
从铃铛口中,他们得知鸳儿至今未嫁。
故鸳儿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