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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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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院舍内,秦阿婆正拖着年迈的身体扫雪。
“阿婆,我来吧。”姚芷桑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竹帚。秦阿婆见她回来,眼里掩不住开心,牵着她手嘘寒问暖,问她这几日去了哪里,过得如何。
她耐心说与其听。
旁边,周闲京握拳轻咳,眼神提醒姚芷桑别忘了正事。
她扶着阿婆往屋里走,示意周闲京先在外面等,悄声道:“身后那位是大理寺少卿,我就是被他抓走才不能回来,您不知那牢狱有多吓人,光酷刑都有几十种。他对我威逼利诱,甚至用了软刑。今日他表面放我回来,实为监视。我真后悔接了云牵大师的水囊,惹了不该惹的人。”
“……”
为了博心疼打探实情,姚芷桑越描越黑,周闲京听觉敏锐,那些话一清二楚落入他耳里。
“大人快请进,天儿冷,莫要着凉才是。”姚芷桑装完一番可怜,这才把周闲京带进去。
老妇人战战兢兢,道:“大人想知道何事,不妨问老婆子,莫要为难芷桑。”
她曾是宫里绣娘,尤擅绣梅,深得后宫各位娘娘喜爱。
后新皇登基改朝换代,她出宫养老,太后下令不准其再刺绣,私下却仍悄悄在富贵人家手中接活营生。
周闲京当年在调查谋反案中将秦阿婆的底细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他开门见山:“云牵大师额上印有一朵梅花,想必跟阿婆有关吧。”
秦阿婆目光坦然:“不错,是我亲手为他描的。”
“啪”地一声,姚芷桑手里的茶碗碎了。
“毒也是阿婆下的吗?”她问。
“是我。”
二人目光交汇,姚芷桑心下了然,继续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恨他,”秦阿婆猛地站起,干枯的脸上爬满狰狞的皱纹,“恨他为了躲我,跑去当什么烂和尚!他说过要娶我的,我就是要害死他!”
周闲京食指轻点桌角,目光沉沉:“当年你在太后手下做事,是她从中作梗拆散你们的?”
她立刻摇头否认。
“不是她。”姚芷桑送周闲京出门,语气笃定,“姚家灭门那日,是她把我从尸海中救出来的。她不会是杀人凶手,我相信——”
“是她自己承认的。”周闲京打断他,眼神里透着冰冷。
姚芷桑怔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大人这是何意?别告诉我你要就此结案。”
“凶手已亲口承认,还有何查下去的必要。这几日辛苦你陪我到处奔波,赏金稍后我托人送来,姚姑娘,就此别过。”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身处暗中的侍卫们涌上来围住她,有几个人将秦阿婆从屋里押了出来。
变故来得突然,她未曾料想到周闲京会翻脸不认人,忍不住骂他:“无耻,你这般草菅人命结案,迟到有一日遭报应身首异处。”
“是吗?我早就不想活了,那借你吉言。”他说完大步离开,背影在冬日微弱的残阳下显得冷酷苍白。
夜深人静,姚芷桑枕着月光卧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凶手显然不是阿婆,她能判断出来,周闲京何尝不是。
白日他如此做的原因,到底是想要潦草结案,还是因太后是他皇祖母想包庇故意不想深入调查?
云牵大师真正的死因、衙役诡异的死相,替她做男人皮又莫名消失的姐姐,以及阿婆说谎是为谁遮掩。
种种疑团还未得真相,周闲京真的会放下吗?
她一探究竟便是。姚芷桑展开云牵大师的那幅画像,闭眼通灵识。
牢狱。秦阿婆并没有受刑,反而被安顿得不错。大理寺内,周闲京伏案阅卷宗,桌上还放着云牵大师的水囊。
“你是想引蛇出洞?”
她深夜假扮捕快贸然闯进大理寺卿,当然不仅仅是质问。
周闲京对姚芷桑置之不理,叫人把她轰了出去。连着好几日,她想尽各种办法求他收留,但都被拒绝了。
明日她要进宫为太后画像,倒可以借此机会调查线索,顺便再演一出苦情戏。
梅林霜雪覆盖,景色宜人。
姚芷桑跟着掌事的嬷嬷来到小亭,为太后描画。
嬷嬷方才一再嘱咐她不要在太后面前说错话,掉了脑袋。
偏偏姚芷桑今日还非要冒险一试。不仅提了云牵大师,更是把周闲京挂在嘴边。
太后脸色愈来愈差,起身撕掉她刚作好的画,大发雷霆:“放肆,在哀家面前如此冒失,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太后,民女知罪,可民女冤枉啊。”
“冤枉?”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
她忙跪得更低,头嗑在地上,从袖中拿出昨夜假摔从周闲京那里顺来的玉佩:“是,我和周大人早已私定终身,这才不免总将心上人挂在嘴边,至于方才提到云牵大师,实在是无心之失,只因周郎今日在为此案烦忧。”
那太后气果然消了大半:“罢了,念在你们两情相悦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去雪地里罚跪,京儿何时来接你,你何时起来,否则便一直跪着。”
那厢周闲京得了消息,依旧在酒楼里悠哉悠哉吃酒,听曲,没打算去接姚芷桑。
今日他派人去衙役老家清石县打探,得知他与云牵大师竟是旧识,寻着线索来到这座鱼龙混杂的酒楼继续打探。
他有正事要办,绝不会去救姚芷桑。
昨日她故意摔倒在他怀里取走玉佩,周闲京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小聪明。却没料是凭空捏造他们的关系以博取太后欢心。
攀炎附势之鼠辈,周闲京唾弃地想。
天色渐暗,周闲京一无所获,离开酒楼。
“玉佩还我。”他进宫来看望太后,想起雪地里还跪着一个人,便前来索回自己的东西。
“不给,除非你答应让我留下来,”姚芷桑吸了吸鼻子,眼泪哗哗往下掉,“大人,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想找个依靠而已。”
说完便装昏了过去。
被他抱起时,姚芷桑心道:计划多半是成功了,周闲京见她这副虚弱样,还不是怜香惜玉犯了心软。
哪知第二天就被周闲京扔出了府外,她气结:“玉佩你别想要了。”
“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顺走,就是送你了,赝品而已,我不稀罕。”
哦。
姚芷桑不信,但顺走别人东西总归是她不对,她取了脖颈上的长命玉锁塞到他手里道歉。
至于玉佩,她还有别的用处,没打算还。
东宫。
太子见到玉佩和信,答应了姚芷桑的请求。
转而这封信和玉佩就到了周闲京手里。他气得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凳子。
太子派来送信的婢女吓得惊慌失措,跪到地上连连求饶。
“他还说什么了?”。
“回大人,太子说皇嫂有事相求,自是不能有所怠慢。”
周闲京:“……”
拿人当棋子投靠东宫,姚芷桑心知这下是彻底把周闲京得罪了。
他是太后捡来的,曾寄养在皇后身边,与皇室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但太子眼里容不下沙子,素来与周闲京不对付,总疑心他会威胁东宫地位,不是暗中监视就是面上想拿捏他。
而姚芷桑正是利用此点达成目的。
在东宫眼里,一枚先帝亲自赏赐的玉佩足以证明他们关系匪浅,而姚芷桑主动投靠,就意味着周闲京也终于服软。
留下她,日后亦能当作威胁周闲京的筹码。
她自认为已经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一切皆在掌握中。
“这就是太子亲自派来助大人查案的画骨师?这么柔弱的小娘子能行吗?”
大理寺卿院内,姚芷桑一袭素色紫衣站在梨树下等人。她束发高拢成马尾,只戴了支蝴蝶银钗,便煞是好看。
周闲京进门时看到她,一言不发。
真是演了好一出戏,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虽说与东宫那位不对付,可面上周闲京向来会忌惮他三分。
既如此,就让她跟在身边,他不信姚芷桑能吃得了查案的苦。总有一日,她会自己离开。
“大人为何如此沉默,心情不好吗?”姚芷桑走到他面前摆了摆手,笑得得意。
简直是在挑衅。
还有正事要办,周闲景暂时先不与她计较,冷言道:“把衣服换了,跟我去鸳枕楼会会你那位做男人皮的姐姐。”
鸳枕楼是长安的烟柳之地,位于平康坊,他们步至门口就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鸨母介绍说台上弹琵琶的,正是她们这儿的头牌,就叫鸳儿。
鸳儿眼波流转,笑得妩媚。姚芷桑刚想出声喊人就被周闲京拦住:“别忘了明面上我已结案,你若当着众人的面打草惊蛇,今晚就自裁谢罪吧,不必跟在我身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胡须:“我都被你画成这样了,谁还能认出我?”
“我看这位俊俏的公子好生着急,不如跟我到楼上去?”一曲了毕,鸳儿将手中牡丹扔到姚芷桑怀里,冲她抛了个媚眼。
居然被认出来了,不愧是会易容术之人。
其他焦灼等待的看客嚷嚷不公平,姚芷桑假意推脱,说今日只是跟朋友过来喝茶。
她笑道:“那两位公子便一起上楼,鸳儿亲自为你们斟茶。”
不多时,他们已成为众矢之的。而台上鸳儿的笑声却越来越放肆,接着跳起了胡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