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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长安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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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接连下了好几日大雪,仍未有停歇之势。
姚芷桑昏迷了整整月余,醒来第一件事是去大理寺鸣冤击鼓。
鼓声震耳,漫天飞雪乱舞,姚芷桑批了件大氅,但并不抗冻,寒意侵袭,直达心底。
姚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朝廷用一句“此事过于邪门,无法再深入追查”就将她草草打发。
“姚姑娘,天寒地冻早些回家吧,既无法改变,又何必徒劳。”衙役劝她。
姚芷桑回头呲了他一眼,眼里装满愤恨不甘,嘲讽道:“若你满门被灭,希望也能这般劝自己。少说废话,我要见你们周大人。”
“你!”衙役气得说不出话,“你”了半天后才恶狠狠地说,“大人忙得很,不会见你,快滚。”
态度急转,两副嘴脸,姚芷桑对这种人早已司空见惯,不予理会。
周闲京她定是要见的,身为大理寺少卿,灭门案经他之手,又由他压了下来,此人手里绝对掌握着重要证据。
大理寺见不着她就去周府门口,只要天天寻机会堵他,就会有撞见的时候。
“姑娘,老衲见你在此站了一天,喝点水歇息会吧。”申时末,一位云游的老和尚步履蹒跚地迈上阶梯,朝她走了过来。
姚芷桑喉咙干渴发疼,笑着接过水囊道谢,出于警惕假装悬空喝了一口,实则并未沾分毫。
隐在黑暗中的周闲京注意到这一幕,嘴角牵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过了几日,姚芷桑听街坊邻居说,大理寺出了件大案——
皇帝最为重视的云牵大师今早辰初死在衙门前,嫌犯持刀半跪捅于其腹,哈哈大笑着蹙眉,甚是诡异。
姚芷桑出门前被收留她的老妇人喊住,让她添件棉袄子再走。姚芷桑急着出门,接过袄子穿上就走,并未注意到身边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出这么大的事,周闲京不可能不现身。她要去守株待兔。
到了大理寺门口,姚芷桑混进人群里假装探头看热闹。
周闲京还没来,仵作正在验云牵大师的尸体,至于另一具嫌犯的尸体,正背对着姚芷桑,她看不见。
被人群推来推去,姚芷桑终于瞧见另一具尸体是何模样。
竟是前几日让她滚的那位衙役。
上半张脸神态幽怨,下半张脸开怀大笑,果真诡异至极。
姚芷桑只觉似曾相识……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心悸。
灭门。
这样的神态在姚家一片尸海中,她见过。
她仔细望了过去。
云牵大师的脸已面目全非,手中紧紧攥了个水囊……等等,水囊上绘有彩色兽纹,这莫非是鸣鼓那日给她送水的僧者?!
“儿啊,你死了娘怎么办……”人群里忽地闯进一位白发老媪,哭声震天。
她用力推开周围的人,挤到最前面,却很快被捕快们拦下。
“你儿子是杀人凶手,害死了云牵大师,你还好意思哭!”
“就是,莫不是你这毒妇谋划的?”
不多时,老媪已成众矢之的。大家纷纷往她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姚芷桑于心不忍,上前护住老媪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人群里默默注视这一切的周闲京朝暗卫打了个暗号,转身往牢狱方向走去。
姚芷桑扶着老媪刚行至胡饼铺前,即被困住。
大理寺牢狱。
“姚小姐知道我平日审讯犯人时最常用什么酷刑吗?”
周闲京捏着她的下巴问。
姚芷桑直视着他,丝毫不惧:“大理寺办案果然不分青红皂白。”
周闲京冷笑:“若无证据我怎会无故抓你,云牵大师的水囊只有你一人碰过,他是中毒而亡,你还敢说自己无辜?糊弄谁呢。”
“你监视我?”姚芷桑猛地反应过来。
“姚家满门被灭,独你这个不受宠的养女活着。姚芷桑,不管是灭门案还是云牵大师案,你都最有嫌疑。从实招来,我保你不受五马分尸之苦。”
周闲京威逼利诱。姚芷桑白了他好几眼,根本不吃这套。
他这话透露的意思相当明显,并没有放弃灭门案。
“姚家案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我拿云牵大师案线索跟你交换,若我们联手,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姚芷桑半真半假地开始忽悠他。
诈人失败,案子毫无进展,周闲京脸色愈发难看,愤愤离去。
深夜牢房寒冷,窗外大雪漫漫,姚芷桑和老媪关在一处,互相捂手暖和。
姚芷桑有些心不在焉。今日和周闲京一番言语交锋,让她更加确定心中猜想,他果然知道些重要线索。
要想离真相越来越近,报灭门之仇,就必须想办法找靠山,留在他身边。
到处堵人的法子不能再用,太蠢。
忽然,她看到面前的老媪撕下衰老面皮,换了张年轻貌美的脸,眨眼间又换了回去。
姚芷桑吓怔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我逗你开心呢,为何不笑?”
姚芷桑:“……”
“今日多谢你替我解围,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刚才那张漂亮的脸才是我本相。”她在姚芷桑手心比划解释。
“姐姐,你能帮我做张面皮吗?”
姚芷桑忽然有了个主意。
如她所料,周闲京抓她们只是为了吓唬和平息众怒,不出两日就把她们放了。
姚芷桑回去后作了番准备,换上男人面皮,伪装捕快混进了大理寺卿。
“刚来的新人都给我去睡那间房,以随时接受传唤。”狱丞命令。
屋舍紧挨殓房,正合她意。
是夜,北风呼啸。
姚芷桑携了作画工具,潜入殓房。
掀开云牵大师的尸体,一阵淡淡的尸僵腐臭味袭来,她戴好手套,从袖中抽出卷成轴的画囊,取了根银针出来。
先判断中的是什么毒。仵作无法查验,她倒要试上一试。
“你在做什么?”
姚芷桑针还没扎下去,就被推门而入的周闲京从她身后徒手扼住了喉。
“咳!咳!咳!”
她使劲挣扎,无奈之下斜靠在他怀里,借力抱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周闲京松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姚芷桑,你是活腻了吗?”
竟认出她了吗?
不一定。
此人阴险狡诈,姚芷桑不打算上当,装傻充愣忙跪了下去:“大人饶命,小人只是破案心切,故深夜贸然闯入。”
周闲京:“……”
她是不见棺材不落么。
“别装了,易容术这点雕虫小技也好意思在我卖弄。”
他说着便拔出佩剑作势要挑她的男人面皮。
姚芷桑迅速蹲下身躲闪,撕下面皮求饶:“别,我错了,做张合适的皮不容易,大人莫要毁掉。”
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柔弱可怜。
“她是易容师?为何帮你?那日又何故扮成老媪演出苦情戏?”
周闲京拿剑指她,居高临下质问。
“我不知,她人早消失了,”姚芷桑伸手将他的剑推到一边,“但我可以帮你调查,姐姐说她还会回来找我。只要你答应让我留下来。”
还敢谈条件,周闲京油盐不进,朝着她的心口就要刺下去。
姚芷桑这回是真怕了,闭上眼睛豁出去提高声音道:“你是不敢承认自己无能?不管是哪个案子,都迟迟没有进展,所以那日才拿我开刀,想套线索?我会验尸,也会画骨通灵,定能助你查案,但你需告知我灭门案查到的线索,并答应让我留下来。”
周闲京扔了剑,道:“冒充捕快本就是死罪,我不杀你,你也别不知好歹跟我谈条件,云牵大师案水落石出后,就赶紧滚。”
姚芷桑暂时松了口气,不打算再跟他计较,转身继续验尸。
银针入耳,尸体立刻停止散发淡淡臭味,随后她抽出浸了毒的针,放在烛火下仔细察看。
周闲京站她左侧,弯腰察看另一具尸体。
“奇怪。”
“当然奇怪了,他的脸骨是被人拼接而成的。”姚芷桑接了碗清水,将细针放了进去。
周闲京目光讶然。
姚芷桑头也不抬地问:“造骨师听说过吗?”对方摇头。
“七年前长安县有桩旧案,凶手通过捏骨改变人的心志,报复仇家,后来案子破了,捏骨的技术却被卷宗记了下来,慢慢就有了造骨师,能助人重获新生,五年前朝廷认为其为邪术,便明令禁止。”
姚芷桑没说的是,在姚家尸海中,她亦看到过同样被捏骨的死法。
对周闲京,还不能全盘托出。
“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废话,我会画骨啊,先摸骨再画骨,就能从死者身上获取消息。这具衙役尸体,我私下早就偷偷验过了。”
姚芷桑验完毒,得出结论,这是一味主要由安神草药加异域胭脂制成。辅以丹参草钱子做成药丸,可保容颜。过量致死。
验完尸,她开始着墨画骨,中途腾不开手,让周闲京负责记录梳理线索。
凭骨画像,云牵大师死前的面部状态渐渐浮现纸上。
他眉心有一朵盛开的梅花。
姚芷桑着重描摹了花瓣细节和盛开角度,然后递给周闲京。
“是收留你的那位老妇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