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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晴 徐焕槿三节 ...

  •   徐焕槿三节课的课程就排在三天,很快二人不再有过多交集,江析笕有些不适应,偏头看向旁边的座位,好像那过客还会探头问她一句:“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手机上的聊天是不断的,不过江析笕要读研了,徐焕槿进入大二以后的实操课也变多,很少联系。

      偶然在学校遇到也只是寒暄几句,因为徐焕槿几乎都是和自己的朋友走的,她在其他人面前其实没有那么活泼阳光,像个随便丢进人群都会找不到的普通人。

      可是晚上上完晚课,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不断,江析笕生怕吵到别人,低头偷偷在桌子底下回她消息。

      同窗多年的好友就坐在她旁边,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打趣:“哟哟?大学霸怎么一直看手机呢?谈恋爱了?”

      江析笕斜眼乜她,打下最后一个字关掉手机:“没有。”

      好友:“……”

      江析笕有空也会到那条栽满悬铃木的路上,看这条路从繁茂到枯竭,看街上的人从接近到散场,还特地捡了几颗悬铃果回去研究。

      沈湫澜经常让她给医学院带教案,都是针对特殊条件下的抢救课程,只是他从不亲自去上,江析笕在不解的同时也暗自高兴,这样或许就能在找徐焕槿的时候假装自己经过。

      -

      【槿木:学姐学姐,今天双休日,有空吗】

      【槿木:要不要来我家?给你看看木头】

      又是一年冬,江析笕刚挂断和父母的电话,捧着一杯快要见底的热可可,单手回着消息——

      【笕:今天下雪】

      【槿木:就是因为下雪才让你来啊,木头这只狗特别奇怪,喜欢雪】

      【槿木:一起带它出去玩啊】

      江析笕切出去看了眼天气预报,也不是很冷。

      于是动动手指——

      【笕:好,地址发我,一个小时后我过去】

      江析笕从衣柜里找出去年新买的羽绒服和围巾,丢在床上,自己坐在飘窗上,凝望着窗后飘下的雪白。

      这是c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江析笕感觉身心很舒适,对于一个喜欢雨的人来说,喜欢雪也是天经地义的。

      打开日历,去年的初雪是12月28日,今年居然提前了一周。

      她在对应的日期下记录下美景,徐焕槿也把地址发了过来。

      不远,就在3公里外。

      江析笕裹上羽绒服出门,米白色的毛绒和进出屋檐散落的雪一眼白,在远处看竟能融为一体。

      在冬日里隐形了的江析笕坐上出租一路来到徐焕槿家,抬头看到偌大的房子和华丽的装修,她有点拘谨,居然没过问徐焕槿家有谁就来了,万一她父母在家呢?

      江析笕在光秃秃的树下犹豫两秒,做好成为不速之客的准备,按响了门铃。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江析笕原以为是徐焕槿她父母或者她家的管家,平视过去却是一片内饰。

      江析笕:“?”

      这门不会是自动门吧?

      突然地,江析笕感觉腿边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团毛,不对……一只狗,绕着她的双脚走了两圈,尾巴摆的飞快,喉咙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析笕一愣,这只狗还会开门?

      一声笑传来,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徐焕槿一身淡蓝色向江析笕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狗绳,蹲下给木头带上:“木头知道你要来可高兴了呢,听到门铃声就跑下去了,狗绳都不管了。”

      徐焕槿含笑看了江析笕一眼,把另一端狗绳放到江析笕手心:“学姐,你魅力太大了,还能跨物种吸引别人。”

      木头不老实,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江析笕握着的绳子动来动去,她抿唇问徐焕槿:“我来吗?”

      “对啊,不然叫学姐来干嘛?”徐焕槿关上门上锁,“木头,走啦!”

      江析笕跟着木头跑的方向走,偏头又看到那栋别墅:“你父母不在家吗?”

      徐焕槿不紧不慢的回答:“不在,他俩出差去了。”

      “哦。”江析笕不说话了,专注着前方的木头。

      徐焕槿见她这反应,用一种算不上嘲讽的语气说:“学姐,放假在家,别做什么事都这么专心,放松放松,木头还不需要学姐一直盯着它。”

      江析笕被戳破,眨了两下眼:“那还给它带狗绳干嘛?”

      “路过的人都怕狗咬啊,之前有段时间没给它带狗绳就这样,虽然木头是活泼了点吧,但也不至于咬人。”徐焕槿似乎是接近无奈的说。

      江析笕点点头,果然是狗随主人:“那确实要牵一下,好让别人安心。”

      徐焕槿闻言没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

      木头记路,跑过那么多条街也没走丢,江析笕见到了她不曾看过的风景。

      最安静的那条路旁种满了木槿花,木头可能很喜欢,总是贴着植物走,偶然间蹭掉几朵花,徐焕槿就在后面捡起来。

      沿江大道上的船只不多也不少,井然有序向前行着,木头就时不时停下来看那些交通工具,等徐焕槿走过来了再往前走。

      狗狗公园里,木头开心地在雪地里打滚,徐焕槿对江析笕说:“可以了,松手吧,这里随便让它玩,如果又出现霸凌情况管理员会关进笼子里的。”

      江析笕“嗯”一声答应,把狗绳交给徐焕槿,她在木头的脖子上把绳子绕上去,松松的挂在上面。

      随后,手指一点:“我和你见见姐姐去自己玩一会,不要打闹。”

      这样子看着还真像家长和刚入幼儿园的小朋友讲道理。江析笕没忍住露出一点丝笑意。

      “走吧学姐。”徐焕槿招呼道。

      江析笕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去哪?”

      “沿江大道往前一点,那边有个观景平台。”徐焕槿往前走。

      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江析笕也知道了为什么徐焕槿说要去观景平台。

      街道对面的广场时常矗立一颗圣诞树,还有四天就是圣诞节,初雪的冷意披在圣诞树的叶子上,一层细细的雪白覆盖在斜生的墨绿表面。

      观景平台的对面是一个帆船俱乐部,如今几人迎着漫天飞雪肆意在水面滑行,冷风带起帆船不同样式的帆。

      江析笕不爱出门,自然没有见过算不上震撼的画面,但也足够她感叹,指尖无意识轻搭着徐焕槿的衣袖,眼神离不开江面。

      徐焕槿任由她这样搭着自己,悄悄走到江析笕身后,等她反应过来,这已经是个被徐焕槿双手箍在怀里的姿势了。

      “你……干什么?”

      “学姐,今天的这场雪是初雪吧?”徐焕槿答非所问。

      “是,呃……你先离远一点行吗。”好像说着不太礼貌,江析笕微微有些尴尬。

      徐焕槿反倒凑得更近了,当真是十分任性:“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学姐知道什么意思吗?”

      江析笕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更多东西,徐焕槿个子比她高,稍许有些压迫感,她只觉得这句诗怎么怎么熟悉,并没有细嚼当下两人的状态与气氛。

      在外人看来,徐焕槿这样的动作无非就是闺蜜之间的相处而已,再多再多也只是亲密了点,根本不算过火。

      “学姐语文不好吗?不应该呀,那我给学姐翻译一下,意思就是一起看过初雪,就代表两人能?共赴白头、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徐焕槿的气息催的江析笕喘不过气,她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猛的一颤,回过头去找徐焕槿的眼睛。

      “你是……”江析笕被惊讶的说不出话。

      徐焕槿嘟了嘟嘴:“是啊,我是,学姐不要看不起同性恋啊,这可不是疾病,段教授说的,教案上也有。”

      江析笕虽对眼前的少女好感度很高,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倒也没想过有这个可能——徐焕槿喜欢她。

      不切实际……江析笕试图催眠自己。

      “学姐,答应我嘛?好不好?”从后面环抱住江析笕的人还在死皮赖脸。

      “我……可是……”你并没有和我相处太长时间啊,怎么放心把这颗心交给你?你不会把它随意置弃吗?

      江析笕动摇了片刻,脑海中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

      你是喜欢她的,你喜欢的,你从来没有一个知己的人,如今面前这人就是,快答应她,快翻过身拥抱她……

      终于,江析笕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不知道‘喜欢’这种感情是什么,也没有人喜欢过我,我贸然答应你……我怕……”

      话没说完就被截胡,徐焕槿彻底把手放在江析笕腰上:“学姐,既然没试过,那就试一试,不要总是畏头畏尾,对你没好处的。”

      说完像是要印证“不要畏头畏尾”,徐焕槿一只手从下往上伸,掐住江析笕的下巴,温热又带着空气中的微凉,贴上去。

      徐焕槿的头发是散着的,遮住了她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徐焕槿牙齿轻轻叼住江析笕的下唇,湿滑的舌头伸进去,在另一人的口腔中翻搅,舔舐,交缠间发出黏腻的水声,太轻微,旁人听不清,在主角耳中便也可以忽略不计。

      直至江析笕不会换气脸色涨红,徐焕槿才堪堪停嘴。

      轻啄一下,俯在耳边笑:“学姐,你的初吻,应该是初吻吧,反正没啦,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那天,江析笕只记得飘零的飞雪一朵都没有落到她身上,徐焕槿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寒冷。

      那年冬天从未离去。

      ……

      “……受本轮强降雨影响,我国多地遭遇的洪涝灾害牵动人心……”

      “气象部门同步发布预报,未来一天受灾区域将持续晴好天气,最高气温维持在26至30摄氏度……”

      断断续续的女声传进江析笕耳中。

      “析笕,起床了。”

      江析笕迷迷糊糊“嗯”了下,从床上起身,窗帘被拉开三分之一,明媚的阳光透进来。

      “今天转晴了?”江析笕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问了一嘴。

      “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徐焕槿把早餐摆到桌子上,坐下先吃了。

      江析笕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坐到徐焕槿对面,木头跳上她的腿,尾巴时不时扫到她的下巴。

      徐焕槿眯眼看着江析笕深色的衣服:“双休日还要去救济站?”

      江析笕有个习惯,在家或者出去都喜欢穿浅色的衣服,一旦出去工作就一定会穿深色的,说是出任务会弄脏,不好洗。

      但徐焕槿知道她不怎么出任务。

      “雨都停了,出去做什么?”徐焕槿喝了一口牛奶。

      江析笕如实答道:“走街排查物资流失情况。”

      “杨站倒是会压榨人。”徐焕槿评价道。

      江析笕皱了皱眉:“你别怪别人,处灯救济站是c城南方辖区最大的救济站,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徐焕槿嗤笑道,“明明喜欢雨喜欢的要死,还整天做着让人越来越厌恶雨的工作,你装的不累吗?”

      江析笕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喜欢雨跟我从事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徐焕槿也不吃了:“你一个专门负责洪涝和泥石流的救济员,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自然灾害里,不反感反而还喜欢?英雄病?”

      江析笕心里动荡:“你从死神手里救下那么多人,难免有几个实在无力回天,难道就反感这份职业了吗,难道不是调整好心态继续做着自己热爱的工作吗?不然你当医生做什么?”

      徐焕槿淡淡道:“当初是喜欢这份工作的,但当我第一次没把患者抢救回来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了,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倒是你,放着这么多轻松的工作不做,去当救济员,还不是那种能光明正大去救人的英雄,那有什么意义?”

      沉默半晌,江析笕指尖颤抖,她按捺着自己的悲伤,回到:“我成为救济员,是因为我喜欢我热爱没有错,我想救下别人的生命,起码在别人心里我是个正向的角色而不是平凡的普通人。喜欢雨,我也没有错,这是我的天性,天性难改。况且……”

      “我一直热爱这份职业,我的内心从未动摇过。”江析笕忍着眼眶里的酸涩,“我现在这个地位已经是站长,副站长之下最大的了,不上一线是因为能力问题,我一个女人难道拼得过男人吗?力气有男人大?还是跑的比男人快?既然都比不上,那我最高只能站上这个位置,一线的组长是不可能当得了的。”

      “徐焕槿……”江析笕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她,隐忍的,难受的,悲痛的,“这个问题我和你吵了5年,我们的观念一向不同,你总是理解不了我,我也理解不了你,那这样了,我们在一起又什么意义呢?”

      徐焕槿心生不安,想阻止江析笕继续说下去,可惜晚了。

      “徐焕槿,要不,我们放手吧,好吗?”堪称乞求的语气。

      “不好。”徐焕槿咬牙切齿。

      江析笕没理她,转身回房拿她平日里上班背的书包。

      许多年,那个冬日里温柔热切的徐焕槿在她脑海里存在了那么久。

      说她不喜欢她吗?不是的。

      很早前她就喜欢她,可终归是碍于面子原因不敢说出口。

      18岁的徐焕槿让她尝到了被人爱的感觉,25岁的徐焕槿却在这七年间慢慢磨碎了她也炙热过的一颗心。

      如果放不开手,至少也要冷静一下。

      “江析笕!”徐焕槿急了,直接喊她名字,“吵了5年才做了断?那就证明你根本没把这个话题放在心里面过,现在装什么装?”

      江析笕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踏出门之前道:“两周洪水过了以后我来拿行李。”

      徐焕槿拦住她:“江析笕!你闹什么脾气!”

      “我认真的,让开!”江析笕眼眶红着拉开徐焕槿。

      徐焕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析笕,不由呆在原地不往前了:“江析笕……”

      江析笕推开门,略有点灰暗的天空和她的凌乱相辅相成。

      刚迈出一步,天空毫无预兆“轰隆隆”一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进江析笕本就岌岌可危的心,更破碎了。

      江析笕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雨。

      阳光顷刻间被黑压压的乌云罩住,不时闪过的白色光条带出闷响,鼓点清晰,树枝晃动,风声呼呼。

      本该蓝的天,终究是没有放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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