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学姐 清脆而平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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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而平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江析笕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来，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惹来不少男同学往教室后门张望。
江析笕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她那时候有一点散光，看着胳膊里夹着讲义的少女，淡淡道：“我是班导师助理，要上课的学生往前坐。”
少女为难的看了看前面：“学姐，你看着也不大啊，前面都是大二的学生，我是来串课的，就学姐看着最亲切，可以吗？”
江析笕手指一动，刚刚打开的点名表上不小心多打上一个空格，江析笕不动声色按下删除键，点了点头：“坐吧。”
十分钟后，负责授课的沈教授走进教室，放下笔记本和U盘，熟练的在讲台上操作起来。
江析笕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抱着上了讲台，朗声道：“同学们好，这里是应急技术与管理专业应急救援课程二班，我是班导师助理江析笕，本节课由沈湫澜教授授课，现在我来点名……”
江析笕对着平板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待她回到后排角落，那个少女就不由分说凑上来：“江学姐，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江析笕不喜欢吵闹，应付道：“分析的析，竹笕的笕。”
“学姐，你说话优雅点嘛。”少女手撑着下巴，笑道，“析光的析，翠笕的笕。”
江析笕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差不多，你叫什么？”
说完有些不可置信，她从来不主动问别人名字，或许是因为她的示好太热切，江析笕脱口而出了。
“徐焕槿，焕然的焕，木槿的槿。”徐焕槿答道。
“唔……好名字。”江析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这样说。
徐焕槿又开始往下抛钩子：“学姐，你知道我是从哪个学院来的吗？”
江析笕把她的眼镜戴上，打开word文档：“医学院吧。”
徐焕槿眼睛睁大了：“学姐你好聪明，导师说我心态好，让我以后往急诊外科那方面发展，就让我来上这种课了。”
江析笕挺认可那位导师的做法，但属实不知道一个大一新生教授是怎么看得出来的，这就是理论方向和应用方向的区别吧，江析笕觉得她导师很厉害：“你导师是谁？”
“段教授，段忻羽。”徐焕槿回答。
段忻羽的学生，那就对了。
段忻羽带出来的学生无一不是人才，年仅33岁的教授靠三年就支撑起c城的临床一片天。
江析笕不住感叹。
徐焕槿还想和江析笕说些什么，就见讲台上的沈教授已经调试好课件，清了清嗓子：“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认真听。”
江析笕立刻摆过头，手指曲起来轻轻敲了敲徐焕槿的笔记本，让她打开笔记本准备上课。
只是她把视线放到笔记本上时，一旁传来很轻的笑声。
下课之后徐焕槿收拾了东西，不过没着急走，等着江析笕跟导师汇报好课堂表现，沈湫澜和她沟通完后转过身正打算离开教室，就看见门口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沈湫澜刚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江析笕顺着沈湫澜的目光往门口看去，段忻羽一身白大褂倚在门边，似乎在等着谁。
徐焕槿叫了他一声：“段教授！”
段忻羽一愣，走到她面前：“课程感觉怎么样？”
徐焕槿实话实说，倒是不顾沈湫澜还在这：“一点点无聊吧，主要是我也不怎懂这方面的东西，课程涉及医学的地方其实挺少，大多都是怎么从各种场景下安置患者。”
段忻羽听笑了：“你沈教授的课可是要靠抢的，我现在托关系给你弄来了一个位置，就学了这点东西？”
徐焕槿无语：“您不是给我申请了3节课吗，后面还有的是时间。”
“行了，好好上课，我会问沈教授你的上课状况的。”段忻羽伸手招呼沈湫澜，“去吃饭，走吧。”
沈湫澜走在他前面，无人的走廊上，他终于对段忻羽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把你学生放到我课上？”
段忻羽道：“让她走应急救援这一块，她适合急诊。”
沈湫澜还是没反驳，段忻羽的直觉很准，段忻羽见他不说话，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别管了，她挺乖的，我看你的助理能管住。”
江析笕走出几步，余光瞥到身后有人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做什么？”
“想和学姐一起吃饭。”徐焕槿快步走到她身旁。
江析笕斜眼看她：“我不去食堂。”
“没事啊，学姐去哪我去哪。”徐焕槿慢慢和她并肩走着。
江析笕将她带到她常去吃的一家家常菜馆，找了个位置坐下：“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徐焕槿受宠若惊的摇摇头：“不不不……我自己付，呃……”
她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经常吃的菜就还给了江析笕：“我帮学姐AA吧，就当交个朋友了？”
江析笕抿着唇“嗯”了一声，随意加了点菜就放下了。
徐焕槿见缝插针：“哎对了学姐，之前有事还没问完呢，你也是应急技术与管理专业的吗？”
“嗯，我大四，明年读研了。”江析笕喝了口水。
徐焕槿故作忧愁：“学姐，你们应急管理专业是不是压力很大啊，怎么都不爱笑？”
江析笕：“不大。”
徐焕槿叹了口气：“很忙吧？学姐你有时间可以照照镜子，再不笑苹果肌都要僵硬了。”
随即一本正经：“调理起来可是很贵的呢！”
江析笕：“……”
江析笕无言的地看着徐焕槿，她还在喋喋不休，服务员把几碟菜放上桌子她才稍微缓了缓语速，最后收尾的是一句：“有时间我带学姐出去走走吧，大学城附近有一条步行街，不是那种夜市，我去过，很清新。”
江析笕拆开一次性筷子，想了想最近的课表，排的很满：“就今天吧，我后面几天都有课要上。”
徐焕槿感叹道：“那确实很忙啊，学姐今天下午的时间就给我啦，哦还有。”说着打开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吧，后面有事我再找学姐。”
江析笕看着对方头像上的那一只小狗，沐浴在阳光下，很悠闲的样子，很像面前的徐焕槿。
总之，江析笕鬼使神差地扫了她的二维码，好友申请通过时多嘴了一句：“这只狗你养的？”
“头像上那只吗？”
“对。”
徐焕槿兴致勃勃打开相册，琳琅满目的照片，全是那一只白中带灰的小狗：“是我养的，不过是杂种，店家说是流浪狗救助站送来的，它叫木头。”
“木头？”江析笕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名字里的槿不是指木槿花嘛，就拿木这个字想给它开头，又看它性格比较倔，喜欢黏着一个人不放，就叫这个名字了。”徐焕槿解释道，“还是很萌的吧？”
徐焕槿一张一张照片翻过去，江析笕看见她眼神中流淌着的兴奋与天真，不禁有些羡慕了。
这么灿烂的笑容，以前的自己会不会有？
江析笕推开她的手机，夹起一片青菜放进碗里：“好了，吃饭，真想分享给我……平时微信上多拍点照片吧。”
徐焕槿扬起一个笑：“好呢学姐，等放暑假了来我家玩啊，带你看它！”
江析笕低下头，看似专心吃饭，实则隐在阴影里的嘴角上翘了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
一顿饭很快结束，徐焕槿抢在她付款前就偷偷把账付掉了，江析笕只得打开转账界面：“多少钱，我转你。”
“83。”徐焕槿都没看账单，径直把那张纸丢进垃圾桶。
江析笕对她这种行为一言难尽，半晌还是没说什么，把钱转了过去。
徐焕槿带江析笕渡步过去，与其说那是步行街，还不如说那是一条林荫大道，两旁种满了悬铃木，自行车铃铛的叮叮声回荡在耳旁。
很宁静，唯有结伴而行的几人悄声说着话，风刮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声。
成双成对的大多都是情侣，一方牵着另一方的手，时不时相贴相吻，江析笕有点煎熬。
她于是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来这，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他人散过步，也可能是她总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徐焕槿没那么多顾虑，带着头往前走，江析笕顺着她走过的路线，一步一印覆盖上去。
绿意越来越深，徐焕槿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江析笕便也坐了。
徐焕槿抬头仰视着树叶簇拥，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悬铃木，这不是很常见？”江析笕不明所以。
“你知道啊？”徐焕槿略有些失望，“那你知道悬铃果长什么样吗？内部。”
“不知道……”江析笕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闲的没事干去研究悬铃果的内部长什么样。
徐焕槿便说：“那我去给你捡两个。”
江析笕没说话，默认了。
昨天下过雨，徐焕槿从长椅上起身时没找稳重心，“咚”一下栽倒在地上。
“嘶……”一身白的少女低声一句，江析笕赶紧扶她起来：“没事吧？”
“没事，昨天下的雨还没干，滑倒了。”徐焕槿避重就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焕槿的衣服后摆湿了一块，江析笕垂下眼，道：“对不起。”
徐焕槿勉强维持住微笑：“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腿能借我搭一下吗？扭到脚了。”
江析笕说：“可以。”
徐焕槿二话不说把小腿翘上去，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
江析笕：“？”
“你们医学生都这样吗……”
徐焕槿把药喷到扭伤处：“当然不会，只是我觉得我出门备一点比较好，反正也不重，揣兜里没感觉。”
江析笕垂下眼睫。
突然，一颗悬铃果从头顶落入两人触碰的地方，徐焕槿眼疾手快捡过来，为江析笕一一介绍着。
“外面这一层刺其实不扎手，你摸摸，手感和刺猬差不多吧。不过这是它没掉完的花柱。”
“……里面的核特别硬，反正我扒不开。”徐焕槿甚至真的把外面的壳掰掉了，露出里面的内部结构给江析笕看。
江析笕有在认真听，她虽然生物好，但植物那一板块总是记不住，经常搞乱名字，她又不好意思去问老师，就这样由着偏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培训”，尽管她的高中时期早就过了。
“……拆它的时候最好戴口罩，这玩意会飞的到处都是，不过我们也不在这久留，那就没关系了。”徐焕槿讲完，把手里仅剩的果核丢到泥土里。
江析笕一直在凝视徐焕槿的脚踝，一只手伸出来在眼前挥了挥：“学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不要因为比我大几岁就摆架子啊。”
“我有在听。”江析笕淡淡道，“能走了吗？干了，你可以再喷一点。”
“学姐懂医学啊？”徐焕槿调侃道。
江析笕轻笑：“应用专业的人什么都懂一点。”
徐焕槿打趣道：“那学姐可真厉害，反正我看应急管理和医学也蛮像的，学姐要不要考虑转专业啊？”
还挖起墙脚了，江析笕无奈的勾起嘴角。
片刻温柔被徐焕槿捕捉到了，她手指点上江析笕的唇角，不让她收回去：“学姐这就对了嘛，多笑笑。”
江析笕徐徐把她的脚放下地：“衣服还没干吧？要不去卫生间换一下吧，我防晒服给你穿。”
“学姐这么白，防晒服脱了就要晒太阳了，还是算了吧，湿的也不多。”徐焕槿拒绝了。
江析笕斩钉截铁：“去换。”
徐焕槿没撑过两秒就妥协了：“好吧好吧，那我明天洗完给学姐送过去，学姐住宿吗？”
“你明天上沈教授课的时候带给我就行。”江析笕只言片语间已经把衣服脱下来，放到徐焕槿手里。
徐焕槿离开后，江析笕也坐不住了。
她站到卫生间不远处，抬头看即将迎来日落的天空。
然而不是像江析笕想的那样片刻就归于黑暗，火红与金黄交织，汇聚成的不止单一的暗黑。
“火烧云！快看啊妈妈……”
“今年的第一场火烧云，赶紧记录下来。”
远处的喧闹与此刻的江析笕隔阂。
傍晚的天像被谁泼了半罐融化的橘子糖，橙红的云浪从西边漫上来，连悬铃木的叶子都浸成了暖金色，飞鸟也披上温热的衣裳，愈发扑腾着翅膀飞翔。
是很美，不过盛大开场后迎接的是更永恒的帷幕。
“见见学姐！”
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见见学姐？叫她？江析笕迷惑的转过头。
“不拍照吗？这么好看的火烧云，这场好像还是特大火烧云呢，烧的很广泛啊！”徐焕槿拿出手机。
江析笕没有拍，她对这种朗朗晴天并不感兴趣。
二十分钟后，演奏逐渐归为平静的，只剩余温残存在天边。
徐焕槿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有晚课，快点回去吧见见学姐。”
江析笕没想到她还要用跑的，徐焕槿刚迈出去一步就向着没有悬铃木的地方奔去，似乎是想要江析笕来追她。
江析笕不紧不慢走过数下的阴影，她看到前面的红绿灯还是红的，徐焕槿怎么样也不可能横穿马路。
夕阳下的少女尽管带着一些伤，走路也还是歪歪扭扭的，一片悬铃木叶自空中飘下，堪堪擦过少女的肩膀。
江析笕跟在她后面，看着徐焕槿穿着她的衣服笨拙又努力奔跑的样子，叹了口气，打开手机让沈湫澜给段忻羽带句话。
湛蓝的天容不下乌云，倾盆的雨爱不了晚霞。
江析笕紧盯着消散在人海中的身影，徐焕槿等在红绿灯口的石柱旁，两道视线交错在一起。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