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告白之后
那天放学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要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了,喧闹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影。
沈知予和陆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最后还是沈知予先回过神来,试图把手抽回去:“该回家了。”
陆辞却握得更紧了:“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我消化一下。”陆辞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他,“我怕我现在一松手,今天就只是一场梦。”
沈知予的心又软了。他没有再挣扎,任由陆辞握着自己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沈知予。”陆辞忽然开口。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知予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某一个瞬间,忽然就发现了。”
“哪一个瞬间?”
“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想知道嘛。”陆辞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我第一次给你买书的时候?还是我送你回家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打架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帮我打过架?”
“上次黄毛来找麻烦的时候,你不是冲出来保护我了吗?那也算你帮我打架了。”
“那不是打架,那是讲道理。”
“好好好,讲道理。”陆辞笑着妥协了,“那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瞬间?”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能是你在大雨中给我买书的那一天。”
陆辞愣了一下。
“那天我看着你浑身湿透的样子,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沈知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明明自己淋了一身的雨,却把书护得那么完好。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事,却偏偏要对我那么好。”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陆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知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犯规。”
“怎么了?”
“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沈知予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也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跳加速。
“第一眼。”
沈知予愣住了。
“真的。”陆辞说,“你第一天来学校,在楼梯口遇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后来你成了我同桌,我就更控制不住了。”
“那你藏得还挺深的。”
“那不是怕吓到你吗?”陆辞理直气壮,“我要是第一天就跟你说我喜欢你,你不得当场转学?”
沈知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陆辞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沈知予的手。沈知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在学校里还是要注意一点。”他低声说。
“我知道。”陆辞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沈知予就会消失一样。沈知予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到了沈知予家楼下,两个人都有些不舍。
“那我上去了。”沈知予说。
“嗯。”陆辞应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你倒是松手啊。”
“再握一会儿。”
“你已经握了五分钟了。”
“五分钟算什么,我要握一辈子。”
沈知予的脸又红了,用力把手抽了出来:“我走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知道了。”陆辞笑着说,“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予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辞还站在楼下,正抬头看着他,看到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沈知予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了楼。
回到家,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陆辞的温度。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拿出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辞就回复了。
【刚到。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沈知予看着那行字,笑了。
【我也是。】
确定了关系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们依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上天台,一起回家。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陆辞看沈知予的眼神更加明目张胆了,比如他们牵手的时候更多了,比如分别的时候那个拥抱越来越长了。
班里的同学渐渐看出了端倪。有人私下里议论,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也有人善意地调侃。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毕竟在这个年纪,谁都不想多管闲事。
唯一让他们感到压力的是来自老师的关注。
陈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放学后把沈知予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沈知予,你最近的学习状态怎么样?”陈老师问得委婉。
“挺好的。”沈知予回答。
“那就好。”陈老师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成绩也很好,老师对你寄予厚望。高二是关键的一年,我希望你能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要被其他事情分了心。”
沈知予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垂下眼睛:“我知道了,老师。”
“老师也是为了你好。”陈老师叹了口气,“去吧。”
沈知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辞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陆辞站直了身体:“老陈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学习情况。”
“就这?”
“就这。”
陆辞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他伸手揉了揉沈知予的头发:“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冬天的风很冷,但陆辞的手很暖,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沈知予的手。
“陆辞。”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陆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会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保证。”
沈知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些不安和忐忑,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他反握住陆辞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二月初,南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一片片羽毛从天上飘落下来。校园里的树木和屋顶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糖霜。
课间的时候,学生们都跑到走廊上看雪,有人伸出手去接雪花,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直接冲到操场上打起了雪仗。
沈知予站在走廊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回过头,看到陆辞站在他身后,只穿着一件毛衣,正冲他笑。
“你不冷吗?”沈知予问。
“不冷。”陆辞说,“看你冷不冷。”
“我不冷。”
“你手都冻红了还说不冷。”陆辞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搓了搓,“走,回教室,外面太冷了。”
沈知予被他拉着往教室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景。
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平淡而温暖。
沈知予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陆辞在他的督促下也有了不小的进步,期中考试考了班级前十名。陈老师对此非常满意,在班会上表扬了陆辞,说他“最近学习态度端正了很多”。
陆辞坐在座位上,接受着全班同学的注目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凑到沈知予耳边,压低声音说:“这都是我同桌教得好。”
沈知予面不改色地在试卷上改错,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知予不知道的是,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那天是十二月十五号,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沈知予和陆辞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校门。刚走到门口,沈知予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爸。
沈建国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脸上的皱纹比沈知予记忆中又深了几分。他看到沈知予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
“知予。”
沈知予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沈建国常年在外跑货运,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更别说来学校看他了。
“爸,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你。”沈建国说着,目光落在了沈知予身边的陆辞身上,“这位是?”
“我同桌,陆辞。”沈知予介绍道。
“叔叔好。”陆辞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沈建国点了点头,目光在陆辞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沈知予说:“知予,爸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找个地方吗?”
沈知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辞,你先回去吧。”他转头对陆辞说。
陆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建国,点了点头:“好。那叔叔再见。”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予看着他走远了,才转头对他爸说:“爸,我们去那边说吧。”
两个人走到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相对而立。沈建国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爸,到底怎么了?”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知予,爸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跟那个男生谈恋爱?”
沈知予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回答我,是不是?”
沈知予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建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攥紧了手里的蛇皮袋,指节泛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们两个男的,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沈知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这是不正常的!”沈建国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们?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不在乎我在乎!”沈建国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苍老的颤抖,“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就盼着你好好读书,考上个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前途。你现在搞这种事情,你对得起我吗?”
沈知予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我没有对不起你”,想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通红的眼眶,那些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分手。”沈建国说,语气不容置疑,“马上跟他分手。”
“爸——”
“你要是不分手,我就不供你读书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沈知予的心里。
他看着他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建国看到他哭了,语气软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知予,爸不是要害你。爸是为你好。你还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的。”
沈知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沈建国叹了口气,把蛇皮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塞到沈知予手里:“这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两千块钱,你省着点花。爸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冬天的风灌进巷子里,冷得刺骨。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僵了,才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