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沐知春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抉择
　　那场谈话之后，沈知予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没有跟陆辞提起那天的事。他爸走后，他在巷子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擦干脸，整理好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出租屋。
　　第二天见到陆辞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笑出来。
　　“早。”
　　“早。”陆辞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眼睛怎么肿了？”
　　“昨晚喝水喝多了。”沈知予面不改色地撒谎。
　　陆辞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但沈知予知道他没有信。陆辞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沈知予情绪的细微变化，只是他不说破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予过得浑浑噩噩。
　　他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和陆辞一起回家。但他的灵魂像是游离在身体之外，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具躯壳机械地重复着日常的动作。
　　他爸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你要是不分手，我就不供你读书了。”
　　他知道他爸不是在开玩笑。沈建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而且以他的经济状况，供一个高中生读书确实不容易。如果失去了家里的支持，他连房租都付不起，更别提学费和生活费了。
　　但他更知道，他离不开陆辞。
　　那个会在大雨中给他买书的人，那个会在天台上对他说“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是很累的”的人，那个会把围巾摘下来围在他脖子上的人，那个会用最认真的眼神对他说“我保证”的人——他放不了手。
　　沈知予被困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进退维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五的晚上，陆辞约他去天台。
　　冬天的天台比平时更冷，风呼呼地吹着，像是要把人冻透。但陆辞还是选了这个地方，因为这里足够安静，足够私密。
　　沈知予到的时候，陆辞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坐在水泥护栏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中。
　　“你来了。”陆辞看到他，把烟掐灭了。
　　“嗯。”沈知予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予。”陆辞先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不对劲。”陆辞转过头看着他，“你虽然每天都在笑，但你的眼睛没在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知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我爸来找我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陆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怎么说？”
　　“他让我跟你分手。”沈知予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他说如果我不分手，就不供我读书了。”
　　陆辞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种沈知予看不懂的悲伤。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那你怎么想的？”他问，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沈知予说，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陆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沈知予面前，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手掌很温暖，贴在沈知予冰凉的皮肤上，像是一团火。
　　“沈知予，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沈知予的耳朵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沈知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不要你做决定，”他抓住陆辞的手腕，声音哽咽，“我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陆辞的眼眶也红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知予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也想不出办法。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予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沈知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手抱住了陆辞，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陆辞紧紧地回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两个人在天台上抱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夜色越来越深。
　　但他们谁都不想松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松手，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那个周末，沈知予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
　　“爸，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的沈建国沉默了几秒：“谈什么？”
　　“谈我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你过来吧，我在家。”
　　沈知予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出了门。他没有告诉陆辞，因为他知道陆辞一定会拦着他，或者要跟他一起去。但这件事，他必须自己面对。
　　沈建国家的房子在南城的老城区，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爬满了裂纹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知予爬上四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沈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进来吧。”
　　沈知予跟着他进了屋。屋子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父子俩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沈建国给他倒了一杯茶，沈知予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最后还是沈建国先开了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知予抬起头，看着他爸的眼睛，“爸，我不会分手。”
　　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
　　“你先听我说完。”沈知予打断了他，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爸说话，“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你怕我被人看不起，怕我将来过得不好。但这些我都想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我不怕。”
　　“你还小，你不懂——”
　　“我懂。”沈知予再次打断他，“我比你以为的更懂。我已经十七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爸，我知道你一个人把我养大很不容易。你为了供我读书，常年在外跑货运，过年都回不了家。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沈建国的眼眶红了。
　　“但是爸，这是我的人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建国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沈知予看着他爸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他的声音哽咽了。
　　沈建国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泪水纵横。
　　“你这个傻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苍老的颤抖，“你跟你妈一模一样，倔得要命。”
　　沈知予愣住了。
　　“你妈当年要嫁给我的时候，她家里人也是死活不同意。”沈建国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她说，她要为自己活一次。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沈知予从来没有听他爸提起过这段往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就嫁给我了。”沈建国抹了一把脸，“虽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看着沈知予，眼神里有悲伤，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你既然想好了，爸也不拦你了。”他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读书。”沈建国的声音很郑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耽误学业。你要考上大学，要有出息。这是爸对你唯一的要求。”
　　沈知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那天下午，父子俩坐在那间逼仄的客厅里，聊了很久。沈建国说了很多他从来没有跟沈知予说过的事——关于他妈妈，关于这些年的艰辛，关于他对沈知予的期望。
　　沈知予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流泪。
　　临走的时候，沈建国叫住了他。
　　“那个男生……他对你好吗？”
　　沈知予回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他对我很好。”
　　沈建国看着他脸上那个藏不住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那就好。”
　　周一早上，沈知予到教室的时候，陆辞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周末也没睡好。看到沈知予走进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沈知予走到他面前，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
　　“我跟家里谈过了。”他说。
　　陆辞的呼吸屏住了：“……结果呢？”
　　沈知予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对未来满满的期许。
　　“结果是——我赖上你了，你别想跑。”
　　陆辞愣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沈知予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
　　“你吓死我了。”
　　沈知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
　　陆辞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反握住沈知予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没关系。”他说，“只要你还在就好。”
　　窗外，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但对沈知予和陆辞来说，这一天是他们故事的转折点。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各自孤独地对抗这个世界。
　　他们有了彼此。
　　尾声
　　半年后，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沈知予收到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陆辞的成绩虽然不够上北京的学校，但他报考了北京的一所专科院校，居然也被录取了。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两个人又去了天台。
　　夏天的天台和冬天完全不同。晚风温热，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陆辞靠在护栏上，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像个傻子。
　　“沈知予，我们要一起去北京了。”
　　“嗯。”沈知予站在他身边，嘴角也带着笑意。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沈知予想了想，然后转过头，看着陆辞的眼睛。
　　“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可能会有很多困难，可能会吵架，可能会遇到很多让我们想要放弃的时刻。”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但我们不会分开。”
　　陆辞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跟你学的。”沈知予笑着说。
　　陆辞也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两个人在天台上拥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远处，这座小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们即将告别这里，去往一个更大的世界。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年少轻狂的我们，曾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
　　后来才发现，正是爱让我们学会成长。
　　而成长的意义，就是学会牵着一个人的手，再也不放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