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沐知春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冷战
　　那之后的几天，沈知予和陆辞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两个人依然坐在同一张课桌上，依然会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但那种曾经亲密无间的氛围消失了。沈知予不再主动跟陆辞说话，陆辞几次试图打破僵局，都被沈知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第一天，陆辞照例在沈知予桌上放了一瓶温好的牛奶。
　　沈知予看了一眼，没有碰。课间的时候，他把那瓶牛奶放在了陆辞的桌上，什么话都没说。
　　陆辞看着那瓶被退回的牛奶，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第二天，陆辞在课间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上面写着：“中午一起去吃饭？”
　　沈知予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里。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独自去了食堂，打了最便宜的套餐，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看到陆辞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份打包好的饭，正遥遥地望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沈知予率先低下了头。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陆辞已经不在了。
　　第三天，陆辞没有再来找他。
　　他依然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里，依然会在课上睡觉，依然会在课间和前后桌的同学插科打诨。但他不再试图靠近沈知予，不再给他递纸条，不再往他桌上放东西。
　　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的线，虽然靠得很近，却再也不相交了。
　　班里的同学都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异常。有人私下里猜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有人说可能是陆辞又惹了什么麻烦把新同桌吓到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沈知予在河边哭，肯定是陆辞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但两个当事人都选择了沉默。
　　周五的体育课，男生们照例在打篮球。
　　沈知予没有上场，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实际上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格格不入。
　　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他抬起头，看到陆辞刚刚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正在和队友击掌庆祝。他的校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沈知予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沈知予抬起头，看到王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
　　“聊聊？”王磊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你和陆辞闹矛盾了？”
　　沈知予合上书：“没有。”
　　“别骗我了，全班都看出来了。”王磊说，“前几天你们还形影不离的，这两天连话都不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大事。”
　　“不想说就算了。”王磊也没有追问，“不过我劝你一句，陆辞那个人吧，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其实心眼不坏。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知予没有说话。
　　王磊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些误会早点解开比较好，拖着拖着就变成真矛盾了。”
　　他说完就走了。
　　沈知予坐在台阶上，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王磊说得对。
　　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辞。每当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陆辞拿着钢管站在街头的样子，他就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害怕的不是陆辞会伤害他，而是害怕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那个陆辞，只是一个假象。
　　他害怕自己又一次信错了人。
　　放学后，沈知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黄毛。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三个人一字排开，挡住了沈知予的去路。
　　“哟，好学生，又见面了。”黄毛叼着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知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上次我让你带的话，你带给陆辞了吗？”
　　“带了。”
　　“那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
　　黄毛眯起了眼睛：“没说什么？他打了我的兄弟，就想这么算了？”
　　沈知予攥紧了书包带子：“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黄毛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他男朋友吗？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沈知予的瞳孔骤然收缩：“谁跟你说我是他男朋友？”
　　“还用谁说？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黄毛吐了个烟圈，“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腻腻歪歪的，不是情侣是什么？”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发出了暧昧的笑声。
　　沈知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回去告诉陆辞，这个周末之前，他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带着那两个男生转身走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双腿有些发软。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陆辞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黄毛找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知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辞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条更长的消息。
　　【你别瞒我。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沈知予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陆辞的消息又来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沈知予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
　　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沈知予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黄毛的威胁，陆辞的道歉，那张照片，还有那些他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陆辞的聊天记录。
　　从冷战开始到现在，陆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一条一条地翻看那些消息——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那张照片是真的。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解决问题的。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沈知予，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哪怕骂我也行。】
　　【我看到黄毛找你了。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别瞒我。】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沈知予，我好想你。】
　　沈知予盯着那五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他的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陆辞站在天台上，笑着朝他伸出手。他想要抓住那只手，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第二天早上，沈知予醒来的时候，枕边湿了一片。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周六的学校很安静，只有高三的学生在补课。高二的教室空荡荡的，沈知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他不是来学习的。
　　他是来等人的。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他的预感应验了。
　　校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沈知予走到走廊上往下看，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黄毛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他们气势汹汹地闯进校园，保安试图阻拦，被两个人推搡到了一边。
　　“陆辞！给老子滚出来！”
　　黄毛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沈知予的手开始发抖。他掏出手机，想给陆辞打电话，但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是陆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他走到黄毛面前，歪了歪头：“来了？”
　　“少废话！”黄毛举起手里的棍子指着他，“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陆辞的语气依然漫不经心，“要我赔钱？还是要我跪下道歉？”
　　“你他妈打断阿坤的手，赔钱就想了事？”
　　“那你想怎么样？”陆辞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在这儿打我？这可是学校，监控拍着呢。”
　　黄毛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陆辞。他显然也知道在学校动手的后果，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有本事你就别出这个校门。”他最终说道，“只要你踏出这个门一步，我保证让你后悔。”
　　陆辞耸了耸肩：“随便。”
　　黄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沈知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腿发软。
　　他低头看着楼下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人，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就在这时，陆辞忽然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在空中交汇。
　　陆辞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安慰，有歉意，还有一丝沈知予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校门口。
　　“陆辞！”沈知予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但那个人没有回头。
　　沈知予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冲下楼梯，跑出教学楼，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陆辞正站在马路对面，被黄毛那伙人围在中间。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辞！！”
　　这一次，陆辞听到了。
　　他回过头，看到沈知予站在校门口，脸上满是惊慌和焦急。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深深的担忧。
　　“你别过来！”他喊道。
　　但沈知予已经冲过了马路。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站到了陆辞身边。他的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你们想干什么？”他看着黄毛，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语气毫不退缩，“这里是学校门口，到处都是监控，你们要是敢动手，我马上就报警。”
　　黄毛被他突然的出现搞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哟，男朋友来救场了？真是感人啊。”
　　“我不是他男朋友。”沈知予说，“但他是我的同桌，我不会让你们动他。”
　　陆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
　　他伸手拉了拉沈知予的衣袖，声音有些哑：“沈知予，你走。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沈知予回过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吗？那我也一样——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陆辞愣住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黄毛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嚷嚷着“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黄毛的脸色变了。他狠狠地瞪了陆辞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算你走运。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他带着人，迅速散去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最终并没有开到学校门口来，而是在附近的某个路口拐了个弯，渐渐远去了。
　　原来不是警察。
　　只是巧合。
　　沈知予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陆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陆辞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知予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辞。”沈知予轻声说。
　　“嗯？”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
　　陆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沈知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好。”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们不吵架了。”
　　校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但那个拥抱，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