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沐知春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运动会
　　国庆节前一周，学校宣布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消息一出，整个高二年级都沸腾了。对于这群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高中生来说，运动会是难得的放松机会，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还能光明正大地在操场上瞎晃悠。
　　班长林晓雪拿着一份报名表，挨个找人填项目。
　　“沈知予，你报什么？”林晓雪把报名表递到他面前，“你上次体育课打球打得挺好的，要不要报个篮球或者接力赛？”
　　沈知予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陆辞就先替他回答了：“他报一千五百米和四乘一百接力。”
　　沈知予转头瞪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报了？”
　　“现在说的。”陆辞理直气壮，“你跑步那么快，不报可惜了。”
　　“你怎么知道我跑步快？”
　　“上次体育课你跑八百米的时候我看了，步频稳，耐力好，爆发力也不错。”陆辞掰着手指头数，“一千五百米对你来说小意思。”
　　沈知予无语地看着他：“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那是，你是我同桌嘛。”陆辞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我也报了，到时候咱俩一起跑。”
　　林晓雪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太好了！陆辞你终于肯报项目了！前两年你可是一个都不报的！”
　　“今年不一样。”陆辞看了沈知予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今年有人陪我。”
　　沈知予假装没听懂，低头在报名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运动会定在九月二十九号和三十号两天，正好赶在国庆假期之前。这几天各班都在加紧训练，操场上到处都是练习的身影。
　　沈知予也被陆辞拉着去操场练了几次。他发现陆辞跑步确实有两下子，尤其是短距离冲刺，爆发力惊人。但长跑就不是他的强项了，跑个八百米就开始喘，到一千米的时候基本上是在靠意志力硬撑。
　　“你不行啊。”沈知予难得调侃了他一次。
　　陆辞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这是……保留体力……”
　　“保留体力在终点线前停下来走路？”
　　“沈知予你嘴巴怎么这么毒！”
　　沈知予嘴角微微上扬，递了一瓶水给他。陆辞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头看天。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非要报什么一千五百米。”
　　“是你自己要报的。”
　　“那不是为了陪你吗！”
　　沈知予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那么毒辣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有人在扔铅球，热闹非凡。
　　“陆辞。”沈知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从陆辞冒着大雨给他买书，到天台上的那番对话，再到每天中午一起吃饭，陆辞对他的好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桌的范畴。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对陆辞那么冷淡，明明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陆辞还是对他这么好。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
　　“想知道？”他侧过头，看着沈知予的眼睛。
　　沈知予点了点头。
　　“因为……”陆辞拖长了音调，然后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沈知予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陆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好看，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沈知予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回去了。”
　　“哎别走啊！”陆辞赶紧爬起来拉住他，“我开玩笑的！我说我说！”
　　沈知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陆辞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因为你跟我很像。”
　　沈知予愣住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陆辞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草，“明明周围都是人，但你好像总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所以我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他抬起头，冲着沈知予笑了笑，“那我就做那个拉你一把的人吧。”
　　风吹过来，吹乱了陆辞的头发，也吹动了沈知予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转过身，重新在陆辞身边坐了下来。
　　“……谢谢。”
　　“客气啥。”陆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
　　运动会那天，天气格外好。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操场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学生搬着小板凳坐在指定区域，加油声此起彼伏。
　　沈知予的一千五百米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下午。
　　他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周围的选手一个个摩拳擦掌，有的在深呼吸，有的在蹦蹦跳跳，有的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说笑笑。
　　沈知予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观众席上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陆辞。
　　陆辞站在高二三班的区域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同桌必胜”。他看到沈知予在看自己，立刻挥舞起那块牌子，扯着嗓子大喊：
　　“沈知予！加油！跑第一我给你买一个月的奶茶！”
　　周围的人都被他逗笑了，纷纷扭头看向起跑线上的沈知予。
　　沈知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跑道上。
　　发令枪响了。
　　十四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沈知予没有抢内道，而是保持在中间的位置。一千五百米拼的是耐力和节奏，不是爆发力，他需要合理分配体力。
　　第一圈，他排在第五。
　　第二圈，他追到了第三。
　　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始发力了。他的步频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的节奏没有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观众席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沈知予隐约听到了陆辞的声音，那声音比其他人都要大，像是一面鼓，咚咚咚地敲在他的心上。
　　最后一圈。
　　沈知予超过了第二名，然后是第一名。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四分三十七秒。
　　小组第一。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牛逼！！！”
　　陆辞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
　　沈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辞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阳光和汗水的气味。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沈知予的后背，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沈知予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激动。
　　“你太厉害了！四分三十七秒！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全校前三的水平！”陆辞松开他，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行吧！”
　　沈知予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行了行了，别拍了，再拍就要被你拍死了。”
　　“我高兴嘛！”陆辞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走走走，我带你去喝冰水！”
　　他拉着沈知予的手腕就往小卖部走。沈知予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没有挣脱。
　　第二天的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
　　高二三班派出的阵容是：王磊跑第一棒，体育委员跑第二棒，沈知予跑第三棒，陆辞跑最后一棒。
　　赛前，四个人聚在一起商量战术。
　　“第一棒最重要，起跑要快，弯道要稳。”王磊说，“第二棒要守住位置，不能被人超了。第三棒……”
　　他看向沈知予：“你的任务是最重的。第三棒要提速，给最后一棒创造优势。陆辞的冲刺能力很强，只要你能让他拿到前三的位置，他就有把握冲到第一。”
　　沈知予点了点头：“明白了。”
　　陆辞在旁边插嘴：“放心吧，我同桌没问题的。”
　　王磊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就拜托各位了。”
　　比赛开始前，沈知予站在第三棒的位置上，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一些，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接力赛，但却是他第一次这么在意输赢。
　　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发令枪响了。
　　王磊的起跑很不错，第一棒结束时排在第二位。第二棒的体育委员稳住了位置，交接棒也很顺利。
　　轮到沈知予了。
　　他接到棒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冲了出去。他的步频很快，步幅也大，在弯道处巧妙地利用离心力保持了速度。
　　超过了一个。
　　又超过了一个。
　　当他完成交接棒的时候，他们已经从第四名追到了第二名。
　　最后一棒。
　　陆辞接过棒的那一瞬间，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步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的身体前倾，双臂有力地摆动，双腿交替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名就在前方五米处。
　　陆辞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追赶。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肌肉开始酸痛，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步频。
　　十米。
　　五米。
　　一米。
　　他和第一名并驾齐驱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裁判们围在一起看了好几遍录像，最终宣布——高二三班，第一名。
　　整个班级都疯了。
　　同学们冲进跑道，把四个人团团围住。有人把陆辞抬了起来，抛向空中。陆辞在半空中哈哈大笑，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沈知予身上。
　　沈知予也在笑。
　　那是陆辞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运动会结束后，各班自行解散。
　　沈知予和陆辞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回教室，而是绕到了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这里是学校的“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个偷懒的好地方。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棵大樟树下，背后是粗糙的树干，头顶是浓密的树荫。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死我了。”陆辞仰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谁让你最后冲那么猛。”沈知予递了一瓶水给他，“喝点水。”
　　陆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着沈知予：“你今天开心吗？”
　　沈知予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是在麻辣烫店门口，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现在——
　　“嗯。”他点了点头，“很开心。”
　　陆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沈知予。”陆辞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要去哪里？”
　　沈知予想了想：“我想考去北京。”
　　“北京啊……”陆辞拖长了尾音，“那可是个好地方。清华北大都在那儿呢。”
　　“你呢？”沈知予反问，“你想去哪里？”
　　陆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陆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陆辞总是嬉皮笑脸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茫然，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你可以想想。”沈知予轻声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不急。”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沈知予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水，清澈见底。
　　陆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沈知予。”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又怎么了？”
　　“没什么。”陆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就是想叫叫你。”
　　沈知予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心跳却出卖了他。
　　那天傍晚，他们在那棵樟树下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亮起，操场上的人群散去，他们才起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陆辞忽然说了一句：“沈知予，如果有一天我想好了要去哪里，你会陪我去吗？”
　　沈知予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陆辞。橘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沈知予从未听过的认真。
　　沈知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考虑。”
　　陆辞笑了。
　　那笑容比路灯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