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暴雨
　　南城的九月，雨水说来就来。
　　沈知予到学校的第二个星期，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雨从凌晨开始下，一直到早自习都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沈知予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裤子已经湿了大半。他那把十块钱买的折叠伞在狂风中东倒西歪，根本撑不住。他把伞收了，快步往教学楼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校服领子上，凉意渗进皮肤。
　　他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补作业，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手机上的视频，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沈知予抖了抖伞上的水，把它挂在窗台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位置空着。
　　陆辞还没来。
　　沈知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收回了目光。他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努力不去想那个人为什么还没到。
　　陆辞这个人很奇怪。说他是个坏学生吧，他上课从不捣乱，考试成绩也在中上游；说他是个好学生吧，他又经常迟到早退，抽烟打架样样不落。他在班里的地位也很微妙，既不像班长那样受人尊敬，也不像那些混混一样被人厌恶，而是一种……大家都默认他不好惹的状态。
　　沈知予来了一周，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关于陆辞的传闻。有人说他家里很有钱，父亲是开厂的；有人说他初中就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打过好几次群架；还有人说他和隔壁职高的一个女生谈恋爱，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传言真假难辨，但沈知予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希望自己和这个同桌能相安无事地度过剩下的两年。
　　然而天不遂人愿。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陆辞终于出现了。
　　他浑身湿透了，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不停地往下滴。他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用校服外套裹着，护得很严实。
　　“哟，辞哥来了！”
　　“辞哥你这是干嘛去了？淋成这样？”
　　陆辞没搭理那些人的问候，径直走到座位上，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沈知予桌上。
　　沈知予一愣。
　　那是一本书。
　　一本用校服外套裹着的、干干净净、一点水都没沾到的书。
　　“给你的。”陆辞甩了甩头上的水，水珠溅到沈知予脸上，凉凉的。
　　“……什么？”
　　“数学竞赛的辅导书。”陆辞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从桌洞里扯出一团纸巾擦脸，“上次你不是说想找这本书找不到吗？我去市里的书店给你淘到了。”
　　沈知予愣住了。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前天的事了，数学课上老师讲到一道竞赛题，提了一本辅导书的名字，说上面的例题很经典。沈知予当时随口说了一句“这本书现在好像买不到了”，声音很小，他自己都没指望有人听见。
　　但陆辞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冒着这么大的雨去市里给他买回来了。
　　沈知予看着那本干爽的书，再看看浑身湿透的陆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感动啊，”陆辞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就是顺路。”
　　顺路？市里的新华书店离学校至少五公里，而且根本不顺路。
　　沈知予低下头，翻开书的扉页。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亲爱的同桌”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沈知予还是看懂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谢了。”他低声说。
　　“客气啥。”陆辞从书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T恤，“我去换衣服，要是老陈来了帮我打个掩护。”
　　说完他就溜出了教室。
　　沈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他用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的边缘，指尖触碰到纸张微凉的质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陈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表情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上周五的摸底测验成绩出来了。”陈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没见过考得这么差的！全年级倒数第三，你们还好意思每天嘻嘻哈哈的？”
　　全班鸦雀无声。
　　“尤其是某些同学，选择题都能给我错一半，闭着眼睛蒙都不至于蒙成这样吧？”
　　沈知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的成绩一向不错，这次考试他自认为发挥得还可以，应该不会太差。
　　试卷发下来了。
　　沈知予考了148分，全班最高。
　　满分150，他扣的两分是因为最后一道大题漏写了一个步骤。陈老师念到他分数的时候，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沈知予同学虽然刚转来，但是学习态度值得大家学习。大家都要向他看齐。”
　　沈知予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好奇的。他垂着眼睫，没有抬头。
　　旁边的陆辞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试卷，吹了声口哨：“牛逼啊同桌，148。”
　　沈知予瞥了他一眼：“你考了多少？”
　　陆辞把自己的试卷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89分。
　　“及格了。”陆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够用了。”
　　“够用什么？”
　　“够不被我爸揍了。”
　　沈知予无言以对。
　　下课之后，陆辞趴在桌上睡觉。他昨天晚上好像又熬夜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沈知予本来在做物理题，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陆辞睡着的时候，那张总是带着痞气的脸放松下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沈知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不行。
　　不能这样。
　　他来这里是为了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不是为了别的。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几行公式，试图用数字填满自己的大脑。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沈知予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拿着他的笔在手指间转动。
　　“你干嘛？”
　　“看你写题写得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陆辞笑嘻嘻地说，“休息一会儿呗，又不差这几分钟。”
　　“你把笔还我。”
　　“不还。”
　　“……”
　　沈知予伸手去抢，陆辞把手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他够不着。沈知予急了，站起来去够，结果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陆辞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
　　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沈知予的掌心贴着陆辞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像是一簇小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陆辞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把笔还给沈知予，笑着说：“小心点儿啊同桌，摔了我可心疼。”
　　又是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沈知予接过笔，低下头继续写题，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陆辞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一尘不染，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束。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沈知予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到门口，就被王磊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