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谢临舟回到 ...
-
谢临舟回到宣和殿时,日影已偏。
殿中无人,门窗半掩。案上那盏灯已换过,灯芯新剪,火光却仍显得安静。
他先将正册放回原处,又取出袖中的薄册。
亥时三刻,帝宿宣和殿,无人至。
子时初刻,帝复至。
他盯着后半句久久不能回神,发现该句后面还有一处极浅的字痕,像曾被人在上面用劲刻下什么,但又不想明说。
他拿起笔,沿着那片压痕轻轻描了一遍,纸上便浮出极淡的字形。
那行被刮去的内容不长,只有七个字。
——“帝命封起居旧档。”
他手指一顿。
起居旧档。
那都是关于旧朝的一些记录,按制入库封存,非特旨不得启用。
为何会出现在昨夜?
为何皇帝又要讲其封起?
为何那个神秘人要这样欲语还休地告诉他?
谢临舟盯着那行残影,脊背一点点发冷。
他忽然想起沈辞渊的话,有些纸烧了,灰也会说话。他原以为那只是威胁,如今才发觉,那更像提醒。
殿外传来脚步声,似是很急,停在门外,没有立即进来。
“谢大人,”是个年轻内侍的声音,“司礼监来人,说西边配殿那位——昨夜没了。”
谢临舟收起薄册问道:“谁没了?”
“原是看守书库的陈内侍。”小内侍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发现吊在梁上,像是……自尽。”
谢临舟没有说话。
小黄门等了等,又补了一句:“他白天里还说昨夜大人来问过他旧档。”
谢临舟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何时?”
“子时前后。”
炭火“噗”地响了一声,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谢临舟将笔搁下,疑惑不解:“我昨夜并未去过书库。”
小内侍连连点头:“是,是,奴才也只是照实回话。”
谢临舟看着他,这小内侍的眼神不敢与他对上,显然还是撒谎不太熟练,像是被人教过该怎么说。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自尽,这是有人在替一段不存在的夜晚,补上证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林。”
“尸身在哪?”
“已移去慎刑司。”
谢临舟起身,“带我去。”
林公公一愣:“大人,现下?”
“现在。”
慎刑司的院子比别处更窄,墙也更高。
月光被墙头削得支离破碎,落在青石地上,像一片片无声的刀口。
陈内侍的尸身已经收过一遍,白布盖着,只余一双脚露在外头。脚踝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指甲缝里却干净得过分。
谢临舟蹲下身,看了片刻。“不是昨夜吊死的。”他说。
旁边的慎刑司掌事一顿,“谢大人何出此言?”
“勒痕角度不对。”谢临舟平静道,“人若自缢,受力下坠,勒痕多在喉前偏上,且痕深不匀。此人颈部痕迹虽重,脚踝却有二次压迫的痕迹。像先被人按过,后才吊上去。”
掌事脸色微变,“许是刚才运来时不慎压到?”
谢临舟没有立刻答。他看向尸身旁边那只木箱,箱盖半开,里头放着一叠旧册,封皮已泛黄。
“这是什么?”
“陈内侍昨夜从书库搬出来的。”掌事忙道:“说是旧档。”
谢临舟走近,伸手翻开最上面那册。
第一页只写着四个字。
——“旧岁秋录”。
他指尖往下滑,翻到第二页,目光突然停住:那页有半行字,被墨块彻底涂黑,黑得像故意要让人看不见内容。
可在纸页边缘,仍能辨出一个极小的落款。
——此处修删,温如晦。
这个名字他不是很熟,应当也是个起居郎。
“这人是谁?”他问。
掌事看了看他神色,小心答道:“原是前任起居郎。多年前病故了。”
“多年前?”
“是。听说死得早,文书也都销了,宫里几乎没人记得。”
这时,有人在院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谢临舟回头。
沈辞渊站在墙影里,还是那身淡青常服,身后无随从,像只是路过。
他看了一眼盖着白布的尸身,神情没有半分起伏。
“谢大人也来查案?”
谢临舟躬身行礼:“有人说陈内侍死前见过我,怕被泼脏水罢了。王爷怎么也来了?”
沈辞渊未答,看向那口木箱。“你翻到什么了?”
“只一些旧档,看起居郎是温如晦。不过听说已经死了。”
沈辞渊翻了会儿旧档,忽然开口:“死人不会说假话,也不会说真话,活人才会。”
谢临舟盯着他问:“那王爷今日来,想听谁说?”
沈辞渊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旧册上。“听你说。”